對汝南的嚮往，源於朋友的誘惑。

    我的朋友說，你想知道天下之中在哪裏嗎，你想知道亞洲最大的禪寺在哪裏嗎，你想知道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發生在哪裏嗎？來吧，到汝南來吧！

    千里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我貪玩，於是乎，我來了。我只有一天的時間，明天另有安排。於是乎，有了這趟走馬觀花式的觀光旅遊。

    到了汝南，直奔城門。城門是古城的象徵和符號。古城的古，就藏在斷壁殘垣與鄉俗煙火里。

悟穎塔

    上世紀六十年代尚稱完整的汝南城牆，經文革「破四舊」、老城改造、城市擴容三重沖刷，如今只剩南北兩座城門。南門基座是老城牆，城樓已是煥然一新了。我們在南門下車，拍了個照，就直奔北門而去了。

    見證了400多年風雨蒼茫的北門城樓，仍然堅守着明代風骨，不甚雄偉，卻透着老時光的沉靜。青灰斑駁，飛簷微翹，牆體爬着幾叢枯藤。

    城門外的汝河，也是汝南護城河，河水緩緩流過，波光粼粼，偶有幾株蘆葦搖曳。橫跨汝河的宏濟橋，橋面被車馬打磨得光可鑑人，坑坑窪窪的車轍里，隱藏着千年往來的腳步。橋頭立着一尊尊石獅，雖然個個缺胳膊斷腿，卻依舊昂首挺胸，表現出堅韌不拔、威武不屈的民族性格。

    來汝南不能不來南海禪寺。南海禪寺是台灣高僧明乘法師投資興建。明乘法師本是汝南人，據說他在台灣修行時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塊三面環水的風水寶地。有一次他回汝南故里探親，發現這裏和他的夢境一模一樣。他以「燃指供佛」、「刺血寫經」式的虔誠和堅韌，集資幾個億，歷時十餘年，在佛門舊址上重建了這座寺院。

    南海禪寺以其氣勢宏偉震驚佛教界，我一進山門就感受到深深的震撼。據導遊介紹，整個寺院占地500餘畝，圍牆5000多米，大雄寶殿建築面積6400平方米，佛祖坐像17米，上客堂可容納僧人1700人食宿。這一組枯燥無味的數字，足以說明南海禪寺何以稱大。據說南海禪寺規模亞洲第一，我想，亞洲第一恐怕也就是世界第一了吧？看了南海禪寺，你不得不伸出大拇指：大手筆！

    與南海禪寺一牆之隔，有一處街心花園；和南海禪寺的宏大相比，這裏堪稱小家碧玉。此處是歷代修城取土之地，積水成湖，因地處城南，號稱南湖。明代在湖邊仿照南海普陀寺的模式修建觀音閣，號稱「小南海」。小南海內建有觀音閣、大士寺、准提樓、黃鶴樓等古建築。清雍正年間，天中書院遷至南湖之上，又稱南湖書院。小南海景色優美，頗有江南韻味，吸引了眾多文人雅士，他們或刻碑留念，或揮毫疾書，留下了許多詩詞佳作。

    走進小南海大門，迎面是一片翠綠竹林遮天蔽日，陽光透過葉縫灑下細碎光斑。竹林中間立着一塊黝黑巨石，石上刻有朱紅色的「登瀛」二字，筆力遒勁，筆法老到。相傳乾隆皇帝下江南路過汝南，發現這裏芙蓉鋪水，鳶飛魚躍，又聞南湖書院書聲瑯瑯，如入仙境，聖心大悅，遂提筆書寫「登瀛」二字。汝寧府精選太湖石一塊，刻碑以記。乾隆擱下御筆，漫步前行，在附近手植重陽木數株，目前僅存一棵，彌足珍貴。

    准提樓是小南海院內年代最久遠的建築，供奉觀音菩薩。樓後邊即是圍牆，圍牆外邊就是馬路了。1939年劉少奇率領中原局轉戰江北，曾在此樓住宿。據說准提樓觀音菩薩靈驗，香火極勝一時。因現在小南海成為行政辦公地點，閒人進出不便。信眾就在牆外馬路邊上對着准提樓隔牆進香，頂禮膜拜，成為汝南一大景觀。

    出了小南海，三拐兩繞，在馬路邊上出現一座塔。這座塔用青磚砌成，塔高26米，雖不甚宏偉，卻也清秀可觀，是國家級文物。據說在夏至這一天的午時，塔的四周沒有影子，故稱「無影塔」；因此塔最早由唐代悟穎和尚興建，又稱「悟穎塔」。我們來到塔下廣場，廣場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人在跳廣場舞，有人在燒香禮拜，有幾位老人在石桌上「摜蛋」，還有一位婦女對着塔身雙手合十，淚流滿面，不停地在哭訴着什麼。塔雖無影，人卻有形，笑語與愁緒交織，各有各的酸甜苦辣，喜怒哀樂。

    下一站就是天中山了，我先做做功課。據史料記載：「禹分天下為九州，豫為九州之中，汝又為豫州之中，故為天中」。西周時，周公旦在此用圭表測日影，發現夏至正午，立木無影，認定此處為天下中心，於是堆土壘石以記之，原名天台山。天中山是古代測量日影、計算歲時節令的地方，根據「圭表」投影測量的結果，制定出了春夏秋冬。

    到了天中山文化中心的門口，還沒見到山，我問朋友，山在哪兒？朋友用手一指，就在眼前！我說，這不就是一個土堆嗎，20來米高，也能叫山？朋友笑道，山不在高，有神則靈嘛！

    進入山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顏真卿的銅像。許多人只知道顏真卿是書法家，不知道他還是個統領千軍萬馬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將軍。公元783年，淮西節度史李希烈叛亂，朝廷派76歲的顏真卿隻身到軍中，勸說李希烈投降。李希烈對顏真卿威逼利誘，將他囚禁起來。顏真卿威武不屈，臨死前寫下「天中山」三個大字，天中山從此名聲大震。我來到顏老將軍銅像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老人家行注目禮，表達對前輩的敬意。

宏濟橋

    銅像後邊有一座小橋，橋頭石碑上刻有「月旦橋」三個大字。我驀然想起，漢末天下名士許劭就是汝南人。許劭每月初一，發表對時人的品評。一經許劭品評，立馬身價十倍。曹操「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的評語，即出自許劭之口。難道這座不起眼的小橋，就是當年許劭月旦評的舊址嗎？如今我從橋上走過，也算不虛此行了。

    過了月旦橋，天中山就在眼前了。登上160級台階，到了山頂，放眼四望，汝南縣城盡收眼底。啊哈！天下之中在河南，河南之中在駐馬店，駐馬店之中在汝南，汝南之中在天中山。而此時此刻，天中山就在我的腳下！（李長在）

    （篇末補記：此行的最後一站是梁祝故里，因天色已晚，只得做罷。且留遺憾，以待來日。）

    頂圖：汝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