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曾料想到，娃哈哈創始人宗慶後的去世，會引發一場對於農夫山泉的聲討。農夫山泉創始人鍾睒睒先是被指責「對娃哈哈忘恩負義」，又被指責兒子加入美國籍，農夫山泉將成為美國企業，然後再被質疑農夫山泉的產品包裝有日本元素，涉嫌「媚日」。一套組合拳下來，農夫山泉股價暴跌，名聲掃地，乃至出現了「直播倒水」、「商店禁售」的鬧劇。對此，有人認為是民粹作祟，也有人認為是商戰狙擊，還有人認為是兩者皆有。但不管如何，在當前市場如此脆弱的時候，社會需要更多理性的聲音。而回顧農夫山泉的過往，其商戰手法也確實讓自己樹敵過多，以至於到了今日牆倒眾人推的局面。希望自此之後，企業們能夠以此為鑑，思考良性競爭的路徑，實現市場真正的繁榮。

    「愛國情懷」不宜滑入極端

    前不久，娃哈哈集團創始人宗慶後病逝，引發全網悼念。令人意外的是，農夫山泉及其背後的掌門人鍾睒睒卻突然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先是，有人不滿農夫山泉創始人鍾睒睒在宗慶後未送花圈，牽出了鍾睒睒與娃哈哈的一段「往事」，稱鍾睒睒曾是娃哈哈員工，因違規被開除。在鍾睒睒發文澄清後，輿論則開始轉向鍾睒睒之子加入美國籍，成功將聲討農夫山泉的重點由個人恩怨轉成了家國矛盾。此後，農夫山泉產品包裝上太多日本元素，涉嫌「媚日」，「鍾睒睒之子接班後農夫山泉將成美國企業」等觀點塵囂日上，被「愛國情懷」所感召的網民們紛紛表演直播倒農夫山泉的水，四處尋找農夫山泉包裝上任何「別有用心」的證據，不少商店也貼出了停止銷售農夫山泉的告示。銷售下跌、股價下滑，昔日飲用水行業一哥，如今幾近名聲掃地。

    實際上，對於農夫山泉的指責原本經不起推敲，比如未送花圈、曾被娃哈哈開除等傳聞已被鍾睒睒本人闢謠；而根據中國的法律，鍾睒睒兒子入美籍無違法處，且即使其子接班，也無法改變農夫山泉是中國企業的事實，即便存在外資持股的情況，在華外企也仍是中國市場主體的重要組成部分。至於包裝上的日本元素鼓吹軍國主義，則基本上是捕風捉影，連「茶」字像靖國神社，「π」字像鳥居，面對這樣的解讀，有識之士除了哂笑還有何能為？這些無非是另一場「戰馬行動」罷了。

    「獵巫」式攻擊損害市場

    在網友激烈的聲討和批判中，社交平台上「以後不喝農夫山泉」的留言隨處可見，抵制範圍擴大到農夫山泉公司旗下東方樹葉、茶π、尖叫等產品，有數據顯示，農夫山泉的銷量暴跌90%。與此同時，娃哈哈的銷量卻一飛沖天。上海娃哈哈飲用水有限公司總經理林立山對媒體介紹，2月底以來，公司訂單銷量有明顯增長，同比增長150%。廣州一名負責協調經銷商貨源的娃哈哈廠家工作人員也表示，娃哈哈在大部分地方均存在供應短缺情況。一場輿論風波，受益者和受害者正是曾經存在激烈競爭的兩家公司，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其實是一場「商戰」。如果是這樣的話，還真不得不佩服這場「商戰」的設計者，實在是太高明，能夠準確地抓住當前這一股反智與民粹的風潮，將競爭對手狠狠地踩在腳底。

    不過，筆者還是不太相信一個成熟的企業家會借大喪之期去引導這樣一場「戰爭」，畢竟玩弄民粹的人最後必將被反噬。

    農夫山泉的輿論漩渦之後，有悲觀者認為民粹泛濫，以後企業家的處境將更難。這樣一種打着正義旗號掄棒子、扣帽子和「獵巫」式的攻擊，讓人們擔心，如果對合法合規經營的企業可以被毫無根據的網絡攻擊和「審判」，只會意味着每個企業家都在「射程之內」，沒有誰都可能成為下一個鍾晱晱和農夫山泉。社會需要更多理性的聲音，市場很大，能容下兩瓶水。

    市場呼喚真正的企業家精神

    在農夫山泉這一風波中，有另一個角度也十分值得關注，那就是同行們的冷眼旁觀，由此可以看出農夫山泉的「人緣」還真是不太行。在飲用水行業中，農夫山泉是一個後起之秀，但其成長的過程卻不甚光彩。

    在中國飲用水市場中大部分還是純淨水的2000年，擅長策劃的鐘睒睒「創造性地」提出：長期飲用純淨水對健康無益。為了不貽誤一代人，農夫山泉不再生產純淨水，轉為全部生產天然水。緊接着，農夫山泉在央視、各省市衛視等媒體，不斷投放一個攻擊力極強的廣告：分別用純淨水、天然水養水仙，結果顯示：水仙在天然水中生長更快，天然水比純淨水更健康。這種貶低同行，抬高自己的行為，讓農夫山泉在業內口碑不佳。當時，宗慶後也不得不口吐芬芳：水仙在糞水裏長得更好！

    而更為離譜的是，農夫山泉後來又搞了一套「酸鹼體質理論」稱：「人的體質有酸鹼性之分，酸性體質容易犯病。想要健康，就必須保證身體的鹼性環境。」這套理論，在它對陣華潤怡寶時，派上了大用場。

    2013年，偏於廣東市場一隅的怡寶突然發力，不斷向全國市場攻城掠地，市場份額甚至一度超過農夫山泉。於是，農夫山泉在廣州進行的促銷活動中設定，凡消費農夫山泉產品滿15元，就送禮包一份。而這份禮包中裝的竟是一瓶怡寶純淨水、一本《水與健康》的書、兩片pH值試紙，以及一張寫有 「您喝的水健康嗎」等內容的宣傳單頁。在家樂福門口，農夫山泉促銷員，還現場進行pH值測試，向路人「科普」農夫山泉是弱鹼性，而怡寶的水是弱酸性。這樣指名道姓的攻擊使得怡寶直接向廣州市工商局舉報，稱農夫山泉「不正當競爭」。農夫山泉如此的競爭手段，也無怪乎今日落難無一人施以援手了。

    與農夫山泉的競爭風格形成鮮明對比的，還是當年的娃哈哈。2009年，農夫山泉因海口工商局的一份報告而陷入「砒霜門」危機，報告稱其飲料中的總砷含量超標，這給了農夫山泉沉重打擊。在關鍵時刻，宗慶後聲援鍾睒睒，公開表示對農夫山泉的檢測結果存疑。宗慶後的這一舉動，獲得了社會廣泛讚譽。產品的競爭應從價格、包裝與質量入手，子虛烏有，捕風捉影的抹黑，不是一個健康的競爭手段。宗慶後不愧是真正擁有企業家精神的人。

    今年以來，民營經濟促進法的立法進程正在加快。最近中央網信辦部署2024年「清朗」系列專項行動，整治散佈傳播涉企虛假不實信息，蓄意造謠抹黑企業、企業家等問題被列為重點。此次風波後，希望各大企業能夠得到經驗與教訓，目光放在長遠。同時也希望更多的企業家能夠領會真正的企業家精神，共同營造一個健康的市場環境，為中國經濟助力。（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