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煒光
第一部分:燃油稅改革
新京報:燃油稅改革是最近公眾十分關注的一個議題。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的調查顯示,94.3%的人關注此次燃油稅改革,74%的公眾擔心油價未降又添新稅。公眾的擔心是否多餘?
李煒光:燃油稅徵收,不能變成只是起到交養路費的作用。我覺得當前應該明晰一個問題,我國公路投資建設到底花了多少錢?徵收的養路費、過路費又有多少錢?應該把這些賬算清。有種說法是,二級以上的公路,還不實行燃油稅改革,我覺得不能成立,大部分公路我覺得已經具備了實行燃油稅改革的條件。
新京報:我們知道,燃油稅最早動議於1994年,到2006年相關部門表示要“擇機”開徵,如今14年過去了才要正式施行,原因在哪兒?
李煒光:我覺得更多的是利益之爭。燃油稅改革到底到位不到位,實際上是一個檢驗,檢驗接下來的稅制改革是否有決心。將來中國有很多稅種要出臺、調整,燃油稅改革做得好,就會為以後開個好頭,以後可能要討論房產稅、資本利得稅等徵收,燃油稅改革處理好,就會對以後造成積極影響。
新京報:12月2日,財政部財科所研究員孫鋼透露,燃油稅將採取從量定額的方式徵收,估計一升油徵收額度在1元以下。您如何評價?
李煒光:採取從量定額的方式徵收,用的油越多,支付的燃油附加稅就越多,可以起到調節人們用車的需求。所徵收的這個稅,可以用來治理環境、養護公路,歸根結底要為公共利益服務。
新京報:日前,有人公開表示,由於當初的公路法修正案中已明確要將“燃油附加費”改為“燃油稅”,故其實施不需再經過全國人大審批。對此,你如何評價?
李煒光:《稅收徵收管理法》確立了“稅收法定”原則:“稅收的開徵、停征以及減稅、免稅、退稅、補稅,依照法律的規定執行;法律授權國務院規定的,依照國務院制定的行政法規的規定執行”。稅收征管法是真正的人大立法,徵收必須由全國人大決定。
全國人大授權行政機關可以對某些稅種進行徵收,因為授權了,行政機關可以徵收,但是授權必須在法制精神確立的情況下。同時,授權的時候,應讓被授權者明白權力的歸屬在哪兒?權是人大的,不是行政機關的,而且權力在人大這邊,如果人大覺得行政機關做得不好,還可以把權力收回來。
第二部分 減稅
新京報: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國家出臺了一系列減稅措施,比如增值稅改革。增值稅轉型有什麼意義?
李煒光:通過增值稅轉型、內外資企業所得稅並軌及其稅前扣除專案調整等途徑,目的是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企業稅負,為企業科技進步、投融資能力和國內外市場競爭能力的增強,為激勵社會有效需求和有效供給創造條件。
新京報:減稅會不會導致國家財政收入下降?
李煒光:實際上,減稅只是名義稅負和微觀稅負的下降,並不一定導致宏觀稅負的下降。原因很簡單,一是減稅政策有效地激勵了投資和消費,經濟增長造就擴大的稅基;二是納稅人偷逃稅的動機減弱,帶來更多的稅收收入。
從長遠的眼光來看,應當是通過逐步減稅,把我國建成世界上稅負輕的國家。因為只有稅負最輕的國家才能建立納稅人與政府之間良好的互動關係,才能保證經濟社會持續的增長和發展,才能給政府稅收創造可以長久支撐的牢固基礎。
新京報:為什麼減稅這麼重要?
李煒光:因為稅收在中國是剛性的。政府要給企業提供好的生存環境,這樣才能讓企業更好地發展。我們一塊去長三角找企業調查,一調查都傻了,有很多企業還在,實際上沒辦法生產,很多原因就是因為老闆不願意幹了,主要問題是欠債,一旦資金鏈斷了,政府沒有給中小企業更多的優惠,企業就會面臨生存危機。
實際上減稅就是降低了企業的成本,企業可以多留利,不管是增值稅也好、所得稅也好,減稅以後最後反映在所得稅上,交的稅多,企業利少,甚至導致企業虧損。如果減了稅,企業留利多,就會把這筆錢用在未來的生產上。而且你減稅以後,給企業會有一個很好的預期,政府確確實實為企業考慮。這次金融危機給了政府一個表現機會。中國的中小企業占企業的比例,是占絕大的比重。它們提供的就業崗位達到75%以上,提供的稅收能夠占到50%以上。所以,減稅比擴張投資更重要,而且政府還可以通過減稅達到比刺激消費更重要的效果,對企業產生也是很好的激勵作用。同時,當前就業形勢嚴峻,一些地方出現民工返鄉潮,明年大學畢業生有600萬人,給中小企業減稅,讓它們更好生存,能刺激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