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9日，廣州市僑聯發布消息：瓜嶺華僑文化古村落·中國華僑國際文化交流基地的鄉村振興會客廳榮獲國家文化和旅遊部「最美鄉村公共文化空間」稱號，是廣州市唯一獲此榮譽的項目。早就聽說瓜嶺是著名的僑鄉，於是，我們慕名走進瓜嶺村。

    一

    瓜嶺村位於廣州東部新塘鎮，成村已有500多年歷史。因村落東側有瓜洲河流過，最早取名瓜洲村，後更名為瓜嶺村。另一傳說：該村落黃姓祖先多種瓜為生，搭棚看瓜，漸成村居，故名瓜嶺村。

    瓜嶺村是廣東著名僑鄉。村裡的戶籍人口不到一千，旅居海外的華僑卻超三千。清咸豐年間，不少當地黃姓村民成群結隊乘坐三桅帆船到海外謀生，後來他們加入了美洲的淘金熱潮。20世紀30年代，又有大批村民到新西蘭等地謀生。據不完全統計，祖籍瓜嶺村的華人華僑已有3000多人，主要分布在新西蘭、加拿大、美國、澳大利亞等地。

    瓜嶺村具有典型的嶺南水鄉風格。位於沖積平原，田園、荔林、蕉地、水道，碉樓、祠堂、魚塘、民居，都顯示出濃郁的地方特色。瓜嶺村一年四季綠樹繁茂，河涌池塘碧水蕩漾，田間地頭瓜果飄香。因為既有傳統的明清古建築又有異化的中歐式碉樓，瓜嶺村又成了一個獨特的多元化人文載體。

    瓜嶺村人傑地靈，滿身光環。「中國傳統古村落」「中國華僑國際文化交流基地」「全國綠色村莊」「全國鄉村治理示範村」「廣州市文明示範村」「廣州市美麗鄉村」「廣州市衛生村」「國家3A風景名勝區」，不勝枚舉。早在抗日戰爭時期，因為愛國華僑出錢出力、捐資捐物等義舉瓜嶺村已經名揚海內外。

    瓜嶺村不但歷史源遠流長，而且文化底蘊深厚。1912年，黃田惠、黃錫樹、黃煥森等華僑便從海外募資回鄉籌建瓜洲小學，那可是增城第一間初級民辦學校。從此，瓜嶺村男女老少勤奮好學蔚然成風，形成了良好的耕讀文化。如今，該校改建為南華書院，通過文化講座、培訓、交流等方式一如既往地推廣傳統文化。

    我們發現，瓜嶺古村的巷名均溢儒雅韻味：和瑞巷、從善巷、仁旭巷、仁和巷、仁里巷、仁厚巷······仁、愛、德和真、善、美之風氣撲面而來。

    最近，增城非物質遺產工作站在瓜嶺村落戶，與原來的攝影社、書畫社、曲藝社、圖書室、陳列館、道德講堂、村民議事廳一起構成了一道鄉村文化的亮麗風景。

瓜嶺村老街 何瑜東攝

    近十年來，瓜嶺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村中魚塘邊種上了花草樹木，砌了石圍牆，設了不鏽鋼欄杆。魚塘中央建了嶺南特色的風雨亭和曲橋，讓遊人近距離觀賞水中的荷花。村里還建成了文化休閒公園和燈光籃球場，大大地豐富了村民的文化生活。

    瓜嶺沒嶺，但有故事，更有三千多僑胞濃濃的鄉愁。

    二

    瓜嶺舊街的古建築不少，多為清末民初洋樓，中西合璧風格。還有一些明清時期留下來的祠堂、書院，全部坐西向東面水而建。這些建築多為兩進兩層格局，雖然簡樸矮小，但莊重典雅。

    整條舊街，數十座明清建築，古色古香古典，走進街中仿佛時光倒流300年。抬梁斗拱的祠堂，磚雕灰塑的書齋，青磚黛瓦的民居，全都飽經風雨滄桑、滿罩歲月煙塵：牆壁斑駁破舊，屋頂籬草搖曳，門窗皮漆脫落······

    舊街附近還有枝繁葉茂的老榕樹，高聳挺拔的古木棉，筆直蒼勁的水松木，鬱鬱蔥蔥的水甕樹。村四周、河兩岸全是茂密的荔枝林、香蕉林。古村隱藏在綠海中，顯得古樸、優雅、寧靜。

    舊街有羅峰黃公祠、愛閒黃公祠、壯逸黃公祠、聖匡黃公祠、四房黃公祠、名國黃公祠、松皋黃公祠等8大祠堂，均為蝸耳牆、雕花梁、正方形。其中規模最大的是四房黃公祠，三進布局，莊嚴肅穆。這裏就是瓜洲小學舊址，現在是民辦書院。走進書院，依然能感受到當年人們在這裏求學讀書長知識的氛圍和接受西方文化薰陶的場景。

    書院保存着一本《瓜洲小學校刊》，收錄了不少該校的歷史資料，還印記着林森、孫科、于右任等多位時任國民黨政要人員為該校的親筆題字的墨寶。可見，一百多年前的瓜洲小學在廣東是非常有名的，僑胞們捐資辦學、造福鄉里的事跡已廣為流傳。

    當年，瓜洲小學的校訓、綱領別具一格，現在看來依然深受啟發：「我們要有獅子般的體魄；我們要有農工們的身手；我們要有革命家的精神；我們要有科學家的頭腦；我們要有藝術家的情感；我們要有哲學家的思想。」

    舊街樓層最高的是四巷8號三層民房，磚木水泥鋼筋混合結構，中西合璧，造型別致。三樓前半部分為露台，後半部分屋頂蓋瓦，硬山頂，人字封火山牆，灰塑脊，碌灰筒瓦。樓身外牆有半圓頂彩色玻璃方格窗，窗楣施灰塑。灰塑紋飾採用淺浮塑、高浮塑手法，精細生動，頗具藝術價值。

    舊街現存最古老的是愛閒黃公祠。瓜嶺村開居祖先黃愛閒是明朝一位高士，仙風道骨，為人敬。他十分熱愛瓜洲這片風水寶地，於是便有了愛閒黃公祠門前這副別具一格、意義深遠的對聯：戶對羅山，四百名峰參拜；門環綠水，三千桃浪瀠洄。

    在瓜嶺舊街，黃國民故居也特別有文物價值和紀念意義。黃國民故居青磚鋼筋水泥混合結構，樓高兩層，一半平頂，一半蓋瓦，屬典型的中西合璧建築類型，造工精細，用料考究，設計合理，布局嚴謹。故居內擺放古老的木椅木桌，經常有書畫和攝影愛好者在這裏開展文化活動。

    黃國民是一位愛國僑領，瓜嶺村人，自幼居新西蘭，受新文化思想影響，加入中國國民黨，曾任威靈頓支部部長，積極在華僑中籌款，支持並參與孫中山革命，受孫中山器重。1922年，黃國民奉命回國，以華僑身份出任中華民國增城縣縣長，曾任華僑討賊軍第十路軍軍需長、中央直系西路討賊軍第四師第三旅旅長。

    在祖籍瓜嶺村的華僑中，除了黃國民、黃田惠、黃錫樹、黃煥森還有許多傑出人物，如當選新西蘭新中友好協會秘書長的黃潮喜、當過美國三藩市僑領的黃雨芝，還有其他科學家、教育家、企業家······瓜嶺村舊街現存那麼多精緻的洋樓，都是這些熱愛家鄉的華僑出資建造。儘管遠走他鄉，飄零在外，辛辛苦苦賺點血汗錢並不容易，但他們為家鄉的建設和發展、為祖國的繁榮和興旺不遺餘力。瓜嶺村能成為遠近馳名的美麗鄉村、能吸引眾多遊客過來觀光消費，3000多位僑胞功不可沒。

    瓜嶺村民宅 姚高育攝

    三

    瓜嶺古村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座碉樓：寧遠樓和棠蔭樓。

    這兩座碉樓年齡相同、外形相仿、功能相似，均為華僑集資興建的鋼筋混凝土磚木結合正方柱狀平頂碉樓，像兩名威武雄壯的鋼鐵衛士，分別站在村東村西，白天迎來送往，晚上看家護院，見證着瓜嶺村日新月異的變化，守護着村民們幸福甜蜜的生活。

    寧遠樓位於村東的瓜洲河畔，是全縣最高、最堅固、最奇特的近代碉堡，昂首挺胸佇立在一片茂密的荔枝林中。該樓占地160多平方米，坐東向西稍偏北，樓高4層共21米，四周挖有寬4米深5米的護樓溝，1927年動工，1929年建成。

    該樓臨水而建，四周花紅草綠，附近環境優美。頂層東面外牆上塑有「寧遠樓」三個白底黑色的大字。樓頂四角各有一分立的柱狀外飄，下垂至三樓後收為尖錐狀，酷似捆綁式火箭造型。這四處菱形外飄分上下兩層，均設有細長的射擊窗眼，還可看清樓下每個角落，無死角、無盲區。整棟碉樓外牆斑駁陳舊，還依稀可見不少流着眼淚的彈孔。

    踏上鐵吊橋，跨過護樓溝，進入寧遠樓。正門是鋼板嵌門框，雙扇大鐵門。一樓有水井，可打水飲用；還有暗道通往瓜洲河，如果守不下去可潛水到外面。除了有廁所等設施，更為特別的是，一樓還有通往各層直至天台的傳聲孔，在槍聲砰砰、炮聲隆隆的時候，既能保持逐層溝通也能確保樓頂上觀察到的情況可以傳達給每一層樓的戰友。抗日戰爭時期，瓜嶺村民們就在寧遠樓中，同仇敵愾、浴血奮戰，頑強地擊退了裝備精良的日本侵略者，譜寫了一曲保衛家園的壯歌，為瓜嶺村紅色歷史的傳承添上了濃墨重彩的印記。

    攀爬着鐵梯逐層而上，只見二樓後牆鑲嵌着「寧遠棠蔭兩樓碑記」，全文近千字，詳細介紹了兩座碉樓修建的原因和兩樓建成後使用、管理規定。

    碉樓四面都設有射擊口，可供步槍、機槍等不同武器使用。各層樓內部看上去雖然破舊，但結構保存完好，樓頂圍欄和牆面也基本保持原貌。樓內只見炮軌但已不見大炮。站在天台往下觀望，瓜嶺古村、瓜洲河涌盡收眼底；舉目遠眺，田園景色、藍天白雲一覽無餘。

    瓜嶺村寧遠樓 姚林遠攝

    寧遠樓是廣東省唯一的保持周邊獨立防禦水繫結構的「四隻角」碉樓，因其獨特的建築風格、歷史意義和藝術價值，2002年7月已被列為廣州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棠蔭樓位於瓜嶺舊村四巷五巷之間，坐西向東稍偏北，樓高4層共15米，1929年完工。頂層東面牆上有「棠蔭樓」三個大字，四角分別有菱弧形外簷挑出，下垂至三樓後收為尖錐狀，極像尖端向下、蓄勢待發的火箭。樓內結構和設施與寧遠樓差不多。雖然樓外表面灰沙風化剝落，但整體結構保存完好。

    為什麼僑胞們要籌集巨資為家鄉修建寧遠樓、棠蔭樓？

    清末民初，珠江左右、東江一帶，方圓百里，匪患嚴重。1919年秋，悍匪洗劫瓜嶺村，36名村民被捉，全村共損白銀8萬兩。廣大僑胞義憤填膺。黃田惠、黃煥森等僑胞牽頭在海外籌款，修建「棠蔭」樓、「寧遠」樓，意為保家振興、造福鄉里。從此，瓜嶺村風調雨順，寧靜如意，長治久安，就連來勢洶洶的日本鬼子也沒能占到便宜。

    四

    瓜洲河原來有一座石拱橋，是瓜嶺村通往河對面荔枝林必經之路，現已改建為水泥鋼筋大橋。在沒有石拱橋之前，村民每天劃着小木船，穿梭來往於縱橫交錯的河涌，外出耕種、放牧。

    河東橋頭有一座關帝廟。廟雖不大，但長年香火不斷、參拜者眾。充分表達了人們對祖先的敬意、對天地的敬意、對大自然的敬意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嶺南水鄉多有五月划龍舟的習俗。瓜洲水泊，得天獨厚，賽龍奪錦，更勝一籌。每年端午前的農曆五月初一，是瓜嶺村的龍舟景，是全村最為熱鬧、村民最為開心的節日。當天，村前門樓披紅掛綠、煥然一新，河涌兩岸彩旗飄揚、鑼鼓喧天，大街小巷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村民們就像過年一樣，呼朋喚友、廣邀賓客，家家戶戶高朋滿座，來往客人越多越好。四面八方的村民也會不請自來，他們涌到河堤上觀看龍舟巡遊或者村與村龍舟的精彩競渡。

    河東是一望無際、鬱鬱蔥蔥的荔枝林。每年6月，鮮紅的荔果掛滿枝頭，瓜洲河兩岸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瓜嶺村大面積種植荔枝，主要品種有懷枝、黑葉、桂味、糯米糍。果園裡，百年老樹為數不少。許多荔枝樹的造型千姿百態，如同一座座栩栩如生的藝術雕像。人們來到這裏，一邊品荔，一邊呼吸清新空氣，更多的人則在深深感受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恩賜。

    瓜嶺村農業生態旅遊近年來搭上了高速前進的復興號。他們通過土地流轉的方式，吸引社會資金進入，以公司+基地+農戶的模式，把農業做成了旅遊業。古德農產業園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他們把田間地頭美化成了生態公園，在不同的季節種植不同的經濟作物，今年春天的格桑花海每天吸引了成千上萬的遊客，是名副其實的網紅打卡點。

    在瓜嶺村西側，有一座舊廠房改建的仿古建築，橫額上有幾個醒目大字：遊客服務中心。中心裏面有一個裝修精美的活動場所：吾鄉瓜嶺非遺工作站。這是一班企業精英和熱心人士聯手打造的保護和傳承增城本土非遺項目的陣地。

    非遺工作站實際利用場地已達2000多平方。設有非遺工作室街區、非遺產品展示區、非遺直播工作室、非遺傳承學堂等功能空間。他們通過各種方式推進非遺的傳承、利用、創新，舉辦各種培訓、教育、研討活動，既讓廣大群眾近距離感受非遺獨特的魅力又免費為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提供展示、交流、銷售的平台，既讓歷史工藝匠心傳承又讓傳統文化發揚光大。

    非遺工作站每周都會開展各種各樣的精彩活動。目前已引進國家級非遺項目廣州欖雕（增城）、省級項目何仙姑與掛綠傳說、市級項目剪紙、灰雕、篆刻、豉油製作技藝和區級項目龍舟景、新塘魚包、瓜嶺餅印、廣東醒獅、蘭溪瀨粉、龍舟龍頭雕刻、花燈製作技藝、章陂頭菜製作技藝、正果臘味製作技藝、增城鵝湯糍製作技藝、增城傳統書畫裝裱技藝、增城新塘羅派藝術粵劇······

    近日，瓜嶺村喜事連連，特別是古色古香的兆豐閣落成典禮吸引了世人的眼球。兆豐閣集僑鄉歷史文化交流體驗、民間藝術品展覽、園林景觀設計鑑賞、企業餐飲團建等功能於一體。兆豐閣展出的華僑護照、僑民登記證、僑匯票、居住證、書信、獎章等大批華僑史料和瓜嶺村史料多為首次亮相，眾多遊客聞訊趕來，一睹為快。

    豐富多彩的文化生活，不斷提升了瓜嶺人的幸福指數。正如古詩有雲：綠水迴環四大灣，板基數至木棉潭；天然碧透如銀帶，世代滄桑澤衍繁。（張偉棠）

    頂圖 瓜嶺村寧遠樓 姚林遠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