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掠過校園的文化長廊,將圖書館窗櫺上的光斑揉碎成跳躍的星子。當讀書日的晨霧漫過教學樓的台階,我站在三尺講台上,看着孩子們手中翻飛的書頁,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翻開教案時的悸動——原來教育與閱讀,始終是血脈相連的孿生河流。
在泛黃的線裝書裡,我觸摸到了教育的古老基因。
兩千五百年前,孔子周遊列國,將竹簡上的文字化作杏壇前的諄諄教誨。他在《論語》中記錄的「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不僅是學習方法的傳授,更暗含着對知識永恆價值的禮讚。
當我們在課堂上講解《勸學》,荀子筆下「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的箴言,依然能在孩子們眼中點燃求知的火焰。這些穿越時空的文字,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知識傳遞,成為一代代教育者傳承智慧的精神密碼。
作為教師,書房是我最珍貴的備課室。
書架上的教育典籍如同靜默的導師,每一次翻閱都是專業成長的修行。蒙台梭利的《童年的秘密》揭開兒童成長的神秘面紗,讓我學會用更包容的目光觀察那些特立獨行的孩子。
這些書籍不僅提供理論支撐,更塑造着我的教育觀——教育不是雕刻靈魂的刻刀,而是培育生命的沃土。
文學經典則賦予課堂詩意的靈魂。講解《荷塘月色》時,我會播放古箏曲《出水蓮》,帶着學生逐字推敲「通感」修辭的精妙;解讀《老人與海》,我們圍坐成圓圈,用角色扮演的方式體會桑地亞哥與鯊魚搏鬥時的孤獨與堅韌。有個總愛低頭的女孩,在讀完《簡·愛》後第一次主動發言:「老師,我也想做個有尊嚴的人。」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書籍的力量不在於知識的堆砌,而在於喚醒沉睡的靈魂。
讀書日的校園,是知識狂歡的樂園。清晨的操場上,傳來琅琅的誦讀聲,孩子們用稚嫩的嗓音吟誦《詩經》;午休時分,圖書館的落地窗前坐滿捧着繪本的身影,陽光將他們的側影勾勒成求知的剪影。最動人的是讀書分享會,平日裡沉默的孩子站在講台上,眼睛發亮地講述《夏洛的網》裡關於友誼的承諾,而台下的同學時而屏息聆聽,時而熱烈討論。這些場景讓我想起蘇霍姆林斯基的話:「讓學生變聰明的方法,不是補課,不是增加作業量,而是閱讀、閱讀、再閱讀。」
但在數字洪流的衝擊下,閱讀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蛻變。短視頻的碎片信息如同快餐,滿足了即時的娛樂需求;網絡小說的爽文套路,替代了需要深度思考的經典著作。
去年家長會,有位家長憂心忡忡地說:「孩子捧着手機笑個不停,卻連完整的文章都讀不下去。」這讓我意識到,培養閱讀習慣不僅是知識的傳遞,更是對專注力和思辨力的守護。
為此,我們在班級設立了「靜默閱讀角」,每天抽出二十分鐘讓學生沉浸在紙質書的世界裡。我還嘗試將閱讀與寫作結合,讓學生模仿《背影》寫親情故事,參照《瓦爾登湖》描繪校園四季。
慢慢地,我發現孩子們開始在周記里引用書中的句子,用《昆蟲記》的視角觀察校園裡的螞蟻搬家,甚至自發組織起「班級讀書會」。這些變化讓我堅信,只要給予合適的土壤,閱讀的種子自會破土而出。
站在讀書日的黃昏里,我望着教室里整齊排列的書架,想起博爾赫斯的名言:「如果有天堂,那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教育何嘗不是一座建造中的圖書館?我們既是書籍的搬運工,也是閱讀火種的傳遞者。
當孩子們在《平凡的世界》裡讀懂奮鬥的意義,在《人類群星閃耀時》感受歷史的重量,在《飛鳥集》中觸摸詩意的溫度,教育的真諦便在書頁間悄然生長。
讀書日終將過去,但閱讀的旅程永無止境。願我們的校園永遠書聲琅琅,願每個孩子都能在文字中找到照亮人生的光。這或許就是教育者最樸素的願望——以書為舟,載着年輕的靈魂,駛向更遼闊的精神海洋。
當暮色為教學樓鍍上金邊,我輕輕合上教案,窗外的紫藤正在風中舒展花瓣,如同翻開一本嶄新的詩集,等待明天的讀者去書寫屬於他們的故事。(安徽黟縣宏村學校 余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