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死生，塵滿面，鬢如霜。

　12月28日晚，杭州小蓮花零跑十周年發布現場，零跑科技創始人、董事長、CEO 朱江明終於可以向外界擲地有聲：十年，本是造車門外漢的零跑不僅活過來了，而且，活出了自己的性格。

　2025年全年，零跑銷量預計接近60萬輛，其中海外交付約6萬輛，均位居造車新勢力第一；其創立以來累計銷量將突破120萬輛；出海層面，零跑汽車在2025年累計拓展35個海外市場，海外門店超過800家，藉助與Stellantis集團的合作，在全球市場完善了銷交服體系；根據此前公布的2025年三季報，2025年第三季度，零跑汽車淨利潤持續為正，已連續實現季度盈利。

　對於上述數據無感的大多數，可以對比另一組季度數據——據TrendForce最新調查，2025年第三季全球新能源車（NEV）新車銷售量達539萬輛，零跑汽車（Leapmotor）三季度展現驚人成長力，全球市佔率4.1%，並已連續兩季超越Xpeng。至於同樣由中國另一大車企把持的全球銷冠，其銷量已較第二季減少。這也意味着，零跑在2025年完全是逆勢起跳。

　走過十年，身後是太多倒下的同行，其中不乏高呼買買買的許家印與明天回家賈躍亭、造車經驗豐富卻被迫折翅的丁磊，以及更名不見經傳的福建莆田幫、江蘇如皋造車局中局；而走過2025年，身邊是太多反超的不易。因此，相比1966年生人造車一哥王傳福，1967年生人同樣堅持研發閉環的朱江明，兩鬢早見霜痕。

　清醒人說清醒話，「哪一個新勢力沒有坐過年度銷冠，2026年，零跑面臨更複雜的競爭環境。」朱江明表示，「必須分秒必爭，全力奔赴下一個十年」。同時，他也公布了零跑下一個十年的目標：年銷400萬輛，成為值得尊敬的世界級智能電動車；2026年，零跑的首要年銷售目標，是爭取站上百萬輛門檻。

　鼓舞人心，但唯有身在局中的中國造車人，才明白百萬輛盈虧點的知易行難。

　十年節點的融資堅韌樣本

　12月24日，西方平安夜，朱江明發表名為《零跑十年，向上領跑》的內部信。帶着新勢力銷冠的高光，朱江明直言：「過去的十年我們很難，可以說是九死一生。現在我們也才剛過溫飽線，遠遠沒到慶功的時候。站在新十年的起點，從跟跑到領跑，這要求我們不能再以『新勢力』自居，而要以一家可持續發展、值得尊敬的世界級車企來要求自己。」

　零跑的來因，源於朱江明2015年在西班牙，對雷諾電動車的一次偶然試駕，鄰居王建平的造車建議，促使其敏銳嗅到產業變革氣息；好友張巍的命名建議，「零排放、零擁堵、零碰撞」幫助朱江明揭開了零跑汽車名頭。

　更重要的，是和朱一起通過5000元起家的大華股份創業合夥人傅立泉的鐵杆支持——如果融不到錢，我們倆可以自掏腰包。傅在2020年那個造車最艱難年份的力挺，是朱江明與曾經的大華高管們闖過生死線，之後開創局面的最基本實業資金背書，當然，這還包括多年內，大華股份以低價向零跑出租部分辦公場地，合計收到140多萬元的房租。

　「早知道造車這麼費錢，可能早就不幹了」，交流中，朱的一句戲言，其實講的足夠真心。創業初始，零跑的啟動資金只有3.6億，而傅朱二人最早的預算是「幾十個億」，之後——據港交所招股書披露，2019-2021年以來，傅利泉在零跑任職期間，不但沒有拿過一分錢工資，反而不斷掏錢。在此期間，零跑數億元的借款，質押的都是傅利泉、朱江明持有的大華股份。直到零跑上市，這些股份質押才相繼解除。

　當然，傅、朱的堅持，最大的收穫是讓大華股份絕大部分技術或通過產業拓撲移植到了零跑，大華成為無法替代的合作夥伴；至於2017年Pre-A輪2億進場的紅杉，在觀察人士看來更像是大碗小碗的平均播種，但也足夠證明了技術背景出生的朱江明還是更被8年前的沈南鵬持續看好。

　此後，零跑與資本的互動，成為了眾所周知的錦上添花，引入紅杉中國後、廣發基金、中信建投資、杭州國資、合肥政府、國投創益、浙大九智、涌鏵資本陸續進場。這其中，對於零跑而言，杭州與合肥的政府創投進場，意義遠大於資本層面的背書。

　直至牽手Stellantis集團獲得115億元戰投，以及12月27日剛宣布以37.44億元入股佔股5%，成為戰略股東的一汽集團。對於一汽入股，零跑科技副總裁李騰飛表示，這是央企第一次入股新勢力的汽車企業。

　他概括了五方面意義，一是帶來央企層面上對零跑十年努力的認可；二是給零跑在中國市場上的品牌知名度帶來提升；三是實現優勢互補，「零跑在三電核心技術上，包括新能源發展上目前來看有一定優勢，一汽作為一家傳統的主機廠，無論從製造、產能，還是在國家政策導向方面都具有相應的優勢」；四是雙方有深入的技術交流機會，「中國一汽有向零跑採購核心零部件的想法和意向，前期紅旗G117車型實現了合作，此前零跑也剛和一汽的旗新動力簽署了合作協議，一汽的核心發動機產品會更好地助力零跑」；五是一汽加上零跑海外Stellantis的戰略股東，和實控人團隊形成了穩定的股權三角，可以更好支撐零跑未來發展。

　救活銷量的永遠是市場意志

　站在十年的路口，朱江明卻要求零跑不能「在半場開香檳」。

　如果時間有記憶，眾多曾經的大華人不會忘記慘痛的滑鐵盧——2019年1月，零跑的第一款車S01面世。這款2門4座的coupe轎車瞄準的是「年輕人的第一台車，家庭的第二台車」這一細分市場。這款讓當年剛從實業轉身造車的大華人迷之自信的小車市場銷售如何呢？2019年，零跑S01上市當年賣出不到1000輛；2020年全年銷量1000輛左右；2021年銷量為634輛，3年累計銷量不到3000輛。2022年，該款車型迅速退市。

　面對S01的失敗，朱承認，「我們第一款車對消費者的認知程度不夠。我們造了一個兩門的轎跑，如果我們造四門轎跑，可能今天的行業地位和銷量就完全不一樣了。這也是要交學費的。」

　2020年5月11日，零跑汽車旗下第二款車型，首款A00級純電車型零跑T03正式上市，補貼後售價區間為6.58萬-7.58萬元。

　這款看似不起眼的小車，讓銷售一直是「爬行」的零跑開始真正起跑——2020年，T03銷量為10266輛，佔零跑總銷量的90.12%；2021年，T03銷量為11391輛，佔零跑總銷量的90.12%；2023年，T03銷量為61919輛，佔零跑總銷量的55.70%。

　靠着口碑和銷量不錯的T03，零跑才有機會在2022年相繼推出兩款新車型，C01和C11得以讓零跑成功逆襲，2022年9月29日，零跑汽車（HK.9863）順利在港交所上市。

　與此同時，零跑堅持的全域自研也取得關鍵性突破，2020年，中國首款自主AI智能駕駛芯片「凌芯01」量產上車，打破國際巨頭壟斷；2024年，LEAP 3.0架構實現座艙域、智駕域、動力域、車身域的四域合一，將控制器數量從42個減少至28個，線束長度從1800米減少至1500米，數據帶寬從100Mbps提升至1000Mbps，電源管理模式也從10餘種增加至30餘種。

　尤其是電驅團隊，從2015年組建至今，幾乎量產了業內所有類型的電驅，甚至做到了空調壓縮機、電子油泵等全系電力電子零部件的自製。這種對底層技術的穿透力，讓零跑完成了從跟隨者到領跑者的蛻變。

　獨特的「整車+Tier」雙輪驅動模式，讓零跑在價格戰硝煙瀰漫的2025年，擁有了比對手多出10%的成本優勢。按照朱江明本人的口吻，零跑並不是什麼都做，而是要坐好設備間的「潤滑」與「成本控制」，企業主理人曾經工程師的背景以及高管團隊幾乎全員工程師的底色，可以說，這是一支更有執行力與體量更能應對市場風浪即時掉頭的精兵型「比亞迪」，或者說，如今的零跑，更像是全盛期富有戰力的那支中國精兵。

　作為零跑面向未來十年的誠意之作，科技豪華旗艦SUV D19和MPV D99的亮相，某種程度上是對傳統豪華旗艦車型的再一次「去魅」。將在2026年北京車展前夕上市的D19，定位尊界S800、極氪001 FR、特斯拉Model S等高端品類，按此前市場消息，D19的價格定位在25萬-30萬元，不到競品的三分之一。

　過去三年，零跑靠C系列、B系列打下了家用車市場的江山，用「半價理想」的策略快速獲得銷量和品牌認知。但當銷量穩定爬升後，零跑需要向成熟車企邁步。

　從「半價理想」到「入局豪華」，零跑正在補全百萬量級車企的所有拼圖。朱江明承諾，零跑將從技術的跟跑向領跑轉變，「明年我們將舉辦零跑技術日，會向大家展示零跑的很多新的技術成果。」這十年，零跑經歷過融資困難的至暗時刻，也享受過銷量登頂的高光瞬間；曾因「理工男」的木訥而不善營銷，也因「工程師」的執着而贏得了120萬用戶的信任。

　跨越時間維度來看零跑的崛起，會發現它並沒有太多花哨的商業模式，依靠的恰恰是製造業最樸素的邏輯，掌握核心技術、控制核心成本、提供優質產品。

　「樸實」也體現在資本市場上。面對近期零跑管理層的多次增持，朱江明給出的理由簡單而直接，「零跑的真正價值遠遠大於市場表現。我們不是為了救市，而是覺得零跑的價值被低估了。在新能源車這條漫長的資金、技術密集型跑道上，唯有真誠，務實，拿出最具性價比的產品才能被市場全面接納。

　經歷過十年死生，站在新起點的朱江明心有回擊：「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誰怕？——是的，走零跑的路，真正領跑的路。（記者 孫斌 杭州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