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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情書:一部電影裏的傳播技術史

不止是情書:一部電影裏的傳播技術史

責任編輯:林炎 2026-05-16 13:40:30 來源:香港商報

    看電影的時候哭了,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哭了,找配圖的時候還是哭了。這讓我意識到,熱映中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作為一種傳播媒介,完成的不只是一次觀影體驗的傳遞,而是在觀眾內心植入了一枚可以被反覆引爆的情感信號——只要接觸到與它相關的任何符號,那份被觸動的感受便會重新湧上來。

    該電影好評如潮、文章眾多。我想以傳播學角度,談談我的觀察與看法:在形式的流變之下,有些東西是媒介本身無法完全消解或替代的——那就是對另一個人的牽掛,以及「話要傳過去」的本能衝動。

    電影貫穿着一條極具傳播學價值的敘事線索——媒介技術的代際變遷。青年鄭木生用木頭自製的假單車,到謝南枝從暹羅寄來的真單車;鄭木生在街頭以三輪車換取每一分血汗錢、再化為僑批寄回故鄉;一張手持紙飛機的全家福跨洋傳遞思念,一張誤闖鏡頭的學生合影攪動半生誤會,再到依賴信使與船舶的文字傳遞;再到晚年葉淑柔飛越重洋,握住坐在輪椅上的謝南枝那雙手——這條線索完整勾勒了跨越半個多世紀的傳播技術演進史。它講述的是:這麼些年來,我們到底是怎麼把話傳給遠方那個人的?

    影片並未刻意渲染技術變遷的宏大敘事,而是將這些媒介變化悄然嵌入日常生活的細節之中。這種「去技術化」的呈現方式,反而讓媒介變革的情感意涵更加耐人尋味。本文將逐一解讀影片中出現的媒介形態,分析它們如何承載、約束,也成就了劇中人物的情感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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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木製單車:前傳播時代的「情感物質化」

    青年時期的鄭木生家境貧寒,買不起真正的單車。為了追求葉淑柔,他用木頭手工製作了一輛「假單車」。導演藍鴻春在採訪中透露,這一細節並非憑空虛構,而是有真實的生活原型:「很多潮汕手藝人心靈手巧,真的可以用手『搓』出一輛木單車出來。電影裏的木單車道具也是美術組手工『搓』出來的,一共做了三輛,前面做的不能騎,騎不了就繼續做,現在展出來的這輛是最好騎的。」

    這輛木製單車可以說是一種前語言的情感媒介。在木生還沒有能力寫信、甚至尚未與淑柔建立正式關係時,他需要一個具體的、可觸摸的物質載體來傳遞自己的心意。木單車無法真正騎行,但可以被看見、被觸摸——它的核心功能不是「運輸」,而是「象徵」。木生用雙手花費時間與心力製作這件物品,本身就是一種「編碼」行為:將「我喜歡你」這一抽象情感,編碼進一件具體的、可見的、可留存的手工製品中。而淑柔能夠「解碼」這份心意,依賴於兩人共享的文化認知——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手工禮物的珍貴程度與製作投入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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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真單車:從「假」到「真」的承諾閉環

    多年後,謝南枝從暹羅寄來一輛真正的單車給葉淑柔。兩輛單車——一輛「假」、一輛「真」;一輛「自製」、一輛「遠方寄來」——在敘事上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如果說木生的木製單車代表的是「我想給你但我給不起」的遺憾與真誠,那麼南枝寄來的真單車則代表着「雖非木生所願,但木生的心意由我延續」的承諾傳遞。真單車的抵達,是對多年前那輛假單車的漫長回應:他始終記得當年的心願,只是未能親自完成。

    從媒介演變的角度看,從假單車到真單車的躍遷,折射出物質流通能力的變化。假單車只能在本地手工作坊式地生產與傳遞;真單車則可以跨越國境、經由商貿體系流轉。這一變化背後,是整個東南亞華僑經濟網絡的形成——而這正是僑批得以運轉的物質基礎。

    三、僑批:延遲傳播中的情感韌性

    影片的核心媒介無疑是僑批(書信+匯款)。觀影后可以總結出僑批具有三個顯著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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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延遲性。一封信從暹羅到潮汕,經船舶運輸、信使傳遞,往返往往需要數月。這意味着每一條信息從發送到接收、再到反饋,都存在漫長的等待窗口。傳播學者將這種信息收發存在時間差的模式稱為「異步傳播」(asynchronouscommunication),以區別於雙方同時在線、信息即時到達的"同步傳播"。

    高不確定性。海洋運輸風險、戰亂動盪、郵路中斷,都可能導致信件丟失。影片中有一封關鍵信件(附帶木生與南枝合影的信)因郵遞員落水而遺失,這一事件直接讓淑柔對真相的認知延遲了數十年。媒介的脆弱性,在這裏成為敘事轉折的動力。

    高情感密度。正是因為傳遞艱難、機會稀少,每一封抵達的信件都被賦予了遠超其文字容量的情感重量。木生在信中寫「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這句抒情之所以動人,恰恰因為它的「遙遠」是真實的、可丈量的。

    電影中反覆出現「平安批」這一概念。從傳播學角度看,「平安」二字構成了最小化但最大效用的安全信號。在信息極度不確定的環境中,「我還活着」是所有其他信息的前提。平安批的功能,是以最經濟的符號完成最核心的傳播任務——存在確認。這解釋了為什麼鄭木生無論多麼艱難,都要定期寄回「一切無恙」的消息:這不是儀式性的客套,而是情感傳播中不可省略的「心跳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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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輪車:勞動身體作為無聲的傳播媒介

    木生抵達暹羅後,為了謀生,踩起了三輪車。那輛三輪車不傳遞文字,不承載匯款單,卻是整個情感傳播鏈條得以運轉的動力源頭。三輪車的吱呀聲疾馳在街頭,叩擊着批局的門檻、客棧的青石板,也叩擊着一顆時刻惦念着故鄉的心。每一次踩踏,都是體力的消耗;每一趟拉客,都有微薄收入的積攢。而這些錢,幾乎原封不動地隨僑批寄回了潮汕。

    從傳播學角度看,三輪車是一種特殊的「移動媒介」——它不傳遞信息,卻生產着信息得以傳遞的物質前提。沒有三輪車上踩出來的銅板,就沒有僑批里那一張張匯款單;沒有街頭的汗水和車轍,就沒有淑柔手中那一封封「一切無恙」的平安批。三輪車是沉默的,但它的吱呀聲,是那個年代最樸素的「我在這裏拼命,只為你在家裏安心」。它將木生的身體勞動轉化為可寄送的經濟符號,完成了從體力到紙幣、從紙幣到書信、從書信到情感的一連串轉譯。

    麥克盧漢在《理解媒介》中提出"媒介是人的延伸"(mediaareextensionsofman),三輪車延伸的正是木生的雙腿與雙臂——它擴展了他在異鄉謀生的空間半徑,使他得以在更廣闊的城市地理中換取生存資本。然而三輪車也是一種「沉默的訴說」:它不留下任何文字,卻以每一次踩踏的體力消耗,無聲地傳遞着一個男人對家庭的承諾——「我在異鄉掙命,為的是讓你們在故鄉好好活着。」這種以身體勞動為編碼方式的情感傳播,是書信所無法替代的另一種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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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照相機:定格的誤會與啟蒙的種子

    在通信手段極其有限的年代,文字是思鄉的解藥,卻也是永遠無法填滿渴望的替代品。影片中有兩張照片,隔着大海各自誕生,卻在命運的安排下撞出了改變半生的誤會。一張拍於潮汕,一張拍於暹羅,共同構成了照相機這一近現代傳播媒介在影片敘事中最具張力的登場。

    先說潮汕這一張。木生身在異鄉,思念日深,寫信回家,說想看看家人的樣子。葉淑柔收信後,帶着三個孩子步行到汕頭街上,專程去照相館拍照。彼時照相對尋常人家而言仍是稀罕事,孩子們聽說要拍照,興奮得一夜睡不着覺。大女兒還親手製作了三架小飛機——那時的孩子從未見過飛機,只在大人的口中知道父親坐船去了遙遠的暹羅,飛機在她們的想象里大約是比船更快、能帶父親回來的神奇東西。三個孩子手持紙飛機,與母親一起,定格成了一幀跨越重洋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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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能視頻通話的年代,照相館的鏡頭是普通人唯一能觸碰的「即時」——儘管它仍然是延遲的,儘管笑容需要在膠片上沉睡很久很久,才能在異國的燈下被重新喚醒。

    而在暹羅這邊,另一場拍攝也在進行。膠捲極其珍貴,教書的老師請來了攝影師,給學生們拍合影。南枝作為學生坐在其中。木生正好回來,無意間闖入了鏡頭。這張合影后來被寄回潮汕,傳到了淑柔手裏。

    信件被雨水沖走了,信使只送達一張照片。她看到的,是木生站在一群孩子和一位年輕女人中間。她以為他娶了二房、生了一堆兒女。

    一張照片,抵得過千言萬語,卻也敵不過「沒有說明」。在傳播學中,影像比文字更直觀,卻也比文字更容易失控——它省略了前因後果,抽離了時空語境,只留下一個被凝固的瞬間。淑柔看到的不是「木生恰巧經過」,而是「木生有了另一個家」。照相機的真實,恰恰成了最大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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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張照片的故事並沒有在誤會中結束。照片中的那些孩子,因接受了文化的啟蒙。長大後報效社會,捐建學校。學校取名為「木生學校」——鄭木生的名字,就這樣被刻在了幾所學校的校牌上。

    木生不知道這一切——他早已不在人世。但他的名字,被那些從未見過他的孩子記住了。這就是媒介的奇妙之處:它捕捉的從來不只是當下,而是在時間的另一頭,悄悄結出當事人永遠看不見的果實。那張引發誤會的合影,在傳播鏈條的末端,完成了一次與最初意圖完全無關的、更高意義上的「信息抵達」。

    六、信使與船舶:人際傳播的組織化延伸

    影片中,僑批的傳遞依賴信使(水客)和船舶。信使是華僑社會與故鄉之間的人際連接節點,他們不僅運送信件與匯款,還口頭傳遞兩地的近況、代筆書寫、代讀來信。信使構成了組織化的人際傳播網絡——他將點對點的家庭通信,嵌入了一個由同鄉、同行、宗親關係編織的信任體系之中。這種組織化的傳播基礎設施,是僑批得以持續運轉的社會資本。

    船舶則是僑批的物質運輸載體。影片中多次出現船舶的畫面,它與書信共同構成了「跨海傳播」的意象。船舶的速度決定了傳播的延遲時間,而船舶的安全性決定了不確定性的大小。當觀眾看到阿嬤一次次在碼頭等待信使到來時,她等的不僅是信,也是那艘船是否平安抵達的消息——傳播載體與傳播內容在情感上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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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電子媒介與飛機:即時傳播的時代悖論

    影片的當代段落中,晚年的葉淑柔使用手機投屏看潮劇,用視頻通話與海外親人溝通,用手機拍照記錄生活。這些在當代觀眾看來稀鬆平常的媒介操作,在淑柔的生命歷程中卻有着震撼性的對比——如果當年有視頻通話,她或許在第一封字跡異常的信件時就會發現筆跡已變;如果當年有飛機,她或許還能見到木生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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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麥克盧漢提出的「媒介是人的延伸」,視頻通話延伸了視覺與聽覺,使遠距離的「共在」成為可能。但影片以平靜的敘事呈現了一個悖論:當媒介終於實現了即時、全息、低成本的傳播時,需要被傳遞的情感對象——木生——卻早已不在;謝南枝則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病,喪失了完整的記憶與表達能力。即時傳播媒介的到來,對於淑柔而言,是一個「遲到的奇蹟」。它無法回溯過去,卻可以讓她在生命的暮年,親自飛往泰國,握住謝南枝的手。

    葉淑柔生平第一次坐飛機,是為了去泰國見謝南枝。這一幕的傳播學意義極為深刻:書信時代,傳播的是符號(文字、匯款單、壓干的花朵);而飛機時代,傳播的是身體本身。從符號在場到身體在場,淑柔用了大半生的時間。飛機作為傳播媒介,其本質是對物理距離的徹底壓縮。木生當年從潮汕到暹羅,乘船需數月;而淑柔從潮汕到泰國,乘飛機僅數小時。然而,當身體終於可以輕易跨越那片海洋時,她要見的人卻已坐在輪椅上、認不出她的臉。

    影片結尾,老年淑柔和兒子、孫子坐在汽車裡,她搖下車窗,看着窗外——那是幾十年前木生踩着三輪車穿街過巷的地方。那些木生用汗水碾過的路,如今鋪着瀝青,跑着汽車。她來看他看過的人,也來看他走過的路。空間本身成了一種跨越時間的媒介,承載並傳遞着一個已逝之人的在場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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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輪椅與拐杖:衰老的身體與不滅的文字

    當老年淑柔抵達泰國,迎接她的,不只是坐在輪椅上的謝南枝,還有一位被南枝的兒子小心攙扶着的老人——那是當年的教書先生狄功,那個替木生寫下一封封情書的寫信人。他老了,拄着拐杖,步履蹣跚,但他來了。

    拐杖旁的狄功,失去了年輕時的筆力和矯健,但他的文字活了下來。那些年他代寫的僑批,每一個字都還在;那些他教過的學生,後來有人捐建了「木生學校」。他的拐杖支撐着他的身體,而他的文字支撐着一段跨海的情義——比他的骨骼更硬,比他的壽命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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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椅與拐杖,在這一刻形成了沉默的對仗。

    衰老與疾病奪走了謝南枝的行動能力,也奪走了她的記憶——阿爾茨海默病將大半個人生從她的腦海中一抹而去。她認不出眼前的淑柔,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可是,當淑柔坐在她身邊時,南枝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鹹豬肉,你有收到嗎?好吃嗎?好吃我再寄。」

    那一刻,輪椅的靜止與這句話的滾燙形成了刺目的反差。她的身體被困住了,她的記憶破碎了,但那個持續了半輩子的習慣——給淑柔寄臘肉——仍然頑強地從意識的裂縫中鑽了出來。她忘記了一切,卻沒有忘記「要替木生照顧淑柔」。她不再認識任何人,卻依然記得那句重複了無數遍的問候。

    輪椅,是肉身衰退的終極符號。它標誌着一個人從「行動者」變成了「行動障礙者」,從「傳播主體」滑向了「傳播的沉默客體」。然而,南枝坐在輪椅上的那一聲詢問,卻擊穿了所有關於衰老與失智的悲情敘事。它告訴我們:有些東西,比記憶更頑固;有些承諾,被刻進了靈魂里,連疾病都擦不掉。

    輪椅意象揭示了一個深刻的命題:情義與承諾,比記憶本身更頑固。謝南枝的大腦已無法正常處理和儲存信息,她的傳播能力在生理層面已大幅衰退——然而,那個「要關心淑柔」的行為模式,卻以某種更深層的神經印記留存下來,在遺忘的廢墟中仍能被觸發。這說明情感承諾並非僅僅儲存在可被語言調用的顯性記憶之中,它還以更原始的方式銘刻在人的行為傾向與身體習慣里。輪椅限制了謝南枝的身體移動,卻無法限制她對那份關係承諾的守護——這是影片對「傳播的終極動力源於關係而非個體意識」這一命題最令人動容的註腳。

    這也構成了影片最深層的情感悖論:傳播技術終於讓身體可以輕易跨越海洋時,那個要見的人卻已經失去了完整的自我;但恰恰是在這殘缺之中,承諾以碎片化的方式顯現出來,比任何完整的記憶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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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次落水:媒介脆弱性的詩學表達

    導演藍鴻春在採訪中提到,影片中有三次落水情節。第一次是木生追趕淑柔時落水,體現人物的可愛;第二次是木生為救人落水而亡,增加了悲劇性;第三次是郵遞員落水,導致關鍵信件遺失。從媒介變遷的角度看,這三次落水構成了一個隱喻序列:從「人的落水」到「媒介的落水」。郵差落水導致信件丟失,意味着信息傳遞的物理媒介(紙張、船舶、郵差的身體)始終具有不可消除的脆弱性。即便到了電子媒介時代,信號中斷、數據丟失、存儲損壞等風險依然存在。影片以水的意象,完成了對媒介物質性的一次深刻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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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結語:形式在變,承諾未變

    從木製單車到視頻通話,從踩三輪車的汗水和吱呀聲到輪椅上一句失憶中的問候,《給阿嬤的情書》用一條貫穿始終的媒介變遷線索,講述了一個關於「傳播如何維繫情感」的跨越時代的故事。影片沒有對技術進步做簡單的謳歌或批判,而是以平靜的敘事呈現了一個事實:媒介形式會變,傳播節奏會變,人的身體會衰老、記憶會消散,但人與人之間「我惦記你」的情感承諾,可以在任何一種媒介形態下找到棲身之所。

    木生的木製單車是真誠,三輪車上踩出的每一分錢是真誠,謝南枝持續十八年的匯款是真誠,輪椅上的那一聲「好吃我再寄」更是真誠——它們分別以物質載體、體力勞動、文字符號、身體在場、甚至破碎記憶中的唯一碎片,完成了同一種情感傳播行為。

    媒介形式的變遷並未改變情感承諾的韌性,但改變了情感傳遞的節奏、密度與符號形態;從「等待中的思念」到「即時中的沉默」,再到「失憶中的追問」,影片以平靜的敘事呈現了技術進步與生命衰老雙重維度下的情感傳播悖論。那輛無法真正騎行的木製單車、那一輛吱呀作響的三輪車、那一封被江水浸濕的僑批、那一次暮年登機的沉默旅程,以及那一張停在原地卻發出最深情問候的輪椅,都是這種「平靜瞬間」中湧現出的動人音符。(作者:黃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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