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雙向流動的溝通渠道。我們的社群如何影響我們，正如我們如何影響他們一樣。」M+博物館館長華安雅（Suhanya Raffel）在接受記者訪問時這樣說。她當日（23日）出席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主辦的第二屆「香港國際文化高峰論壇」。論壇匯聚近30位來自14個國家及地區的嘉賓講者，包括多個主要文化區及文博機構的領袖，從各自的領域與個人經驗出發，圍繞全球藝術文化發展的重要議題展開分享與對話。

   論壇設有多場專題討論，圍繞「社群」、「創新」、「博物館教學」及「文化區發展」等議題展開。從多位嘉賓的分享，以及記者對華安雅與德國德累斯頓國家藝術收藏館館長Bernd Ebert的專訪中可窺見，博物館已從展示空間，轉變為與人建立更開放關係的公共場域。

在專訪中，華安雅表示，博物館面向不同社群提供服務，而這正構成其核心意義所在。

在訪問中，Ebert以與製錶品牌A. Lange & Söhne合作為例，指出博物館可透過與合作方的共同興趣，連結公眾與不同社群。

   博物館的多重角色

   Bernd Ebert在專訪裏直言，博物館「與所有公眾都相關」，而他當前的目標，是讓人們可在博物館中真正感受物件，重新回到對原作本身的體驗。於論壇專題討論的發言中，他進一步指出，在其策展理念中，物件不僅被視為歷史文物；當其被置回歷史語境，讓觀眾理解其誕生的時代與背景時，觀眾便如同「時間旅人」，得以進入藝術創作的當下。在此意義上，所有藝術都曾是「當代的」。這種圍繞物件的思考，也為觀眾帶來不同的博物館體驗。除了展品本身，博物館空間的運用及其表達方式，同樣影響觀眾如何進入其中並加以理解。在由M+主辦的「為博物館構建社群」專題討論中，巴西聖保羅州立美術館總監Jochen Volz指出，博物館需要思考自己能否同時向不同觀眾「說話」，讓專業人士、國際觀眾與首次走進博物館的人，都能在同一空間中獲得屬於自己的體驗。他分享，館方曾引入瑜伽、原住民療癒講座、音樂及劇場等活動，讓不同背景的人在同一場域中共處。此時，博物館不再只是展示場，而是一個可供不同人同時使用的空間。阿聯酋沙迦博物館管理局顧問Manal Ataya，則從博物館所處城市與空間的角度，補充這種「語言」的延伸。她指出，沙迦的博物館並不集中，而是分散於居民生活之中，與街道、海濱與住宅區相連。人們可以在館外休憩、使用網絡、讓孩子玩耍，甚至不必進入館內，也已經與博物館產生關係。對她而言，博物館的關鍵不在於吸引人進入，而在於「始終靠近人」，並隨社群的節奏調整，例如在齋戒月舉辦適合家庭參與的晚間活動。

「為博物館構建社群」討論聚焦博物館的觀眾拓展與社群建構，以及資助機構在社群建構中所扮演的角色。

   教育，亦是多位講者反覆提及的博物館核心功能。同一專題討論中的塞內加爾RAW Material Company項目總監Fatima Bintou Rassoul Sy指出，其機構在發展過程中，逐漸由展覽轉向教育相關的計劃，因為單純的觀看體驗並不足以回應社群面對的現實問題。她強調，教育不只是知識傳遞，而是透過討論、翻譯與共同參與，讓人們在其中找到自身位置。由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主辦的「博物館的創新驅動與創業機遇」專題討論裏，中國上海博物館館長褚曉波則把教育進一步推向「參與」。他提出將啟動的北館會由「參觀型」轉為「參與型」，讓觀眾不再只是觀看文物，而是能夠親身體驗與介入。同時，透過多館布局與跨界合作，博物館的功能將延伸至城市不同生活場景，成為連結文化、旅遊與日常生活的平台。

「博物館的創新驅動與創業機遇」專題討論聚焦博物館如何結合文化使命、創新思維與營運模式，提升可持續發展與社會影響力。

   與社群更好地連結、共同建構博物館

   華安雅在專訪中指出，博物館與社群的關係是一種雙向互動。「社群塑造博物館，博物館也塑造社群。」她表示，M+的發展正建立在這種互動之上，觀眾不只是接收內容，也在影響博物館的思考方式，探索博物館的多功能型。她舉例指出，在M+館外可見市民每日打太極。與Ataya所提及人們使用博物館外空間的情況相似，這些自發使用空間的行為，顯示博物館正逐步融入社區生活。論壇中，Ataya以沙迦為例指出，博物館與社群的連結，來自長期的累積。她分享，一名居民自小住在考古博物館附近，從孩童時期開始參觀，長大後在大學從事考古相關研究，及後再帶孩子回到同一博物館參觀。這個過程說明，博物館如何在一個人的生命中持續發揮作用。對她而言，關鍵在於讓博物館保持親切感與熟悉感。

   Fatima的經驗則更強調「與社群一起工作」。她指出，機構在與不同社群合作時，需保持謙遜，避免將社群視為被使用的對象，而是共同建立內容。例如在研究社群歷史時，團隊透過個人檔案與口述資料，與社群建立長期關係，讓展覽與研究成為共同完成的成果。她認為，真正的連結來自信任與持續對話，而非短期項目。中國德英基金會策展學者項目總監Karen Smith則從機構支持角度指出，基金會透過策展人培育、公共學習空間與跨文化項目，讓不同背景的人在同一平台上交流，並以「學習與分享」取代傳統教育模式。

   當代博物館的功能正變得開放而流動。它既關注物件本身，也關注人與作品間的關係；既是教育場域，也是社群空間；既立足歷史，也回應今天。而在更大的文化版圖中，文化藝術區的角色與功能，亦在流動中被重塑與延伸。（記者 孔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