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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成·心耕錄】一紙「 諫奏」成就一代「詩魔」——從白居易的被貶說起

【樹成·心耕錄】一紙「 諫奏」成就一代「詩魔」——從白居易的被貶說起

責任編輯:林梓琦 2026-01-10 14:47:55 來源:香港商報網

    1200多年前的那個清晨,唐朝宰相武元衡倒在上朝的途中。刺客的刀光劃破了盛世的幻影,都城長安頓時瀰漫起一股血腥。消息傳來,46歲的白居易正在整理東宮(時任東宮贊善大夫)的文書。他沒有猶豫——這個曾以《新樂府》針砭時弊的詩人,這個骨子裡依然燃燒着諫官熱忱的太子屬官,提筆揮墨「急請捕賊以雪國恥」,第一個將奏章呈送大明宮。

    他本想盡臣子之責,卻觸到了那根橫亙在中國千年官場上的那條紅線。「越職言事」,四個字輕如鴻毛,落下時卻如千鈞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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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宰相以宮官非諫職,不當先諫官言事。」冰冷的史筆在《舊唐書》裡記下這行字時,留下的便是一道綿延千年的官場鐵律。一般來講,歷代廟堂之上,進諫權自有其疆界。拾遺補闕可直諫,御史大夫可彈劾,而東宮屬官——你的疆界在東宮,你的話語止於太子。這似乎不僅是規則,更是血脈,亦是維繫朝堂秩序的神經。

    當他的奏章越過那道無形的界線時,他觸碰的便不僅是吏制規則,更是整個官僚機器賴以運轉的那份默契。諫官們尚在沉默,一個輔佐太子的臣子,憑什麼率先發聲?這質問背後,是千年文官制度森嚴的等級,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古訓。漢代有「百官不上封事」的默契,唐代有「非諫官不得預聞」的成例,到了明朝,朱元璋更在《大明律》中明載「非諫官而直諫者,廷杖或下獄」。白居易的奏摺,就這樣懸在了歷史織就的羅網之中。

    更深的寒意來自暗處。那些早被他《秦中吟》刺痛的眼睛,那些在《賣炭翁》中照見自己陰影的面孔,終於等到了時機。於是,一樁樁陳年舊事被翻檢出來,添油加醋,成了一把利刃,將他一劍封喉:從江表刺史再降至江州司馬,一貶再貶的路上,他或許終於看清:那場血案不過是個引子,真正將他拖出長安的,是那些權貴「相目而變色」的舊賬,更是他越過紅線時,整個體系無聲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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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行

    他本該熟諳這條紅線。三年前,身任左拾遺的他,意氣風發地履職盡責,「有闕必規,有違必諫」。那時的他手握言事的權柄,那些灼熱的詩篇——《觀刈麥》裡佝僂的農人,《紅線毯》上奢靡的宮錦——字字鏗鏘,都是被制度認可的投槍。可當他離開那個位置,習慣卻留了下來。就像佩劍久了的人,空着手也會下意識去摸摸腰間。而這一次,他終於惹禍上身了…

    那年,江州的秋天來得格外早。夜晚的潯陽江頭,秋風瑟瑟的楓葉荻花映入送客的白司馬眼帘,一曲悅耳的琵琶聲透過月光從船艙里流出,撥動了他血脈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經。於是,他提筆潑墨,將那首名垂千古的《琵琶行》一氣呵成。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十四個字,道盡了千年貶謫路上所有越界者的共鳴。那個夜晚彈響的,不僅是一支琵琶的清音,更是一代文人共同命運的心底顫音。當蘇東坡在黃州耕種「東坡」時,他致敬的不只是白居易種花的閒情,更是那條紅線兩端,所有不甘沉默的靈魂。

    從長安到江州,這條路,白居易走得黯然,卻走成了後世無數失意文人的精神故道,更成就了他百代不衰的「詩魔」雅號。諫言會沉寂,越界的代價會被遺忘,但詩魂卻穿越時光,在每一個需要慰藉的夜晚,輕輕撥響那根名為「直言」的弦——儘管它永遠敏感,永遠危險,卻也永遠有人在彈撥。

    紅線劃定話語的疆界,而白居易的詩歌,在疆界之外卻開闢了另一片無垠的天地。從此,這位如狂魔般的詩人,以位居第一的三千首詩篇,開始裝點那璀璨輝煌的唐詩星河,恨不得使詩仙詩聖們成為大唐門戶的裝飾點綴。(王樹成)

    頂圖:唐代著名詩人詩作數量排名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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