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晚,150秒。
那是我人生中被「刪除」的150秒。
上一幀畫面,我還在寶安大寶路運動公園的綠茵場上奔跑,耳邊是隊友的呼喊和風聲。
下一幀,刺眼的白光、嘈雜的聲音、喉嚨裡火辣辣的疼痛感……像潮水一樣猛地湧了回來。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是模糊晃動的,隻能隱約看到幾張被汗水浸透的、焦急萬分又無比熟悉的臉——是我的球友們。他們的嘴在動,但我聽不清在喊什麼。
後來我才知道,就在我剛恢復一絲微弱心跳和呼吸的現場,是寶安區中醫院的醫生球友們,一刻不停地為我進行著心肺複蘇、AED除顫,直到急救車呼嘯而至。
而當我再次在ICU裡恢復些許清醒時,身邊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和醫護人員冷靜專業的低語。守護我的,從球場上的球友,無縫切換成了病房裡穿白大褂的醫生。
我,一個普通的老師,三個孩子的爸爸。
平時煙酒不沾,偶爾還會跟着視頻學兩下養生操。
就在上周,我還在朋友圈轉發同行猝死的新聞,感歎健康無價。
可誰能想到,僅僅幾天後,那個在新聞裏讓人唏噓的「意外」,就毫無徵兆地在我自己身上重演。
昨晚那150秒,我的世界徹底「斷片」了。
冇有記憶,冇有痛苦,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但後來我知道,在那失去知覺的150秒裏,我的球友們,完成了一場與死神競速的、教科書般的生命接力。而我,在鬼門關前被這「150秒」狠狠拉了回來,隻想用我的親身經曆,對所有覺得「意外還很遠」的人,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01
倒下的150秒:
一個三胎父親眼中的「死亡」與「重啟」
第1秒:世界突然傾斜
又一輪拼搶結束,我正撐著膝蓋喘氣,想對隊友喊一句「傳得漂亮」。
然後,我感覺胸口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不是疼,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不見底的虛空和塌陷。所有的聲音——隊友的笑罵、遠處的車流、自己的心跳——瞬間被抽走。視野像斷電的屏幕,從四周向中心急速變黑、收窄。
「我這是……太累了嗎?」 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第10秒:墜入寂靜深淵
我感覺不到自己倒下的撞擊。世界變成了一片絕對寂靜、絕對黑暗的深海。我好像在飛速下墜,又好像漂浮在原地。冇有恐懼,冇有痛苦,甚至冇有「我」的概念。隻有一片混沌的、沉重的虛無。時間失去了意義。一秒?一萬年?都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此時,我的心臟已經停跳。醫學上,這叫「心臟驟停」。10秒,意識喪失。)
第30-120秒:遙遠的「咚咚」聲與光斑
在混沌的深處,開始有規律、沉重的「咚…咚…咚…」傳來,隔著厚厚的屏障,沉悶而堅定。這不是心跳,這更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儘全力捶打一扇厚重的門。
偶爾,會有零碎的、失真的聲音碎片刺破黑暗:
「……散開!……氣道!……」
「……100……120……深點!……」
「……AED!快去!……」
這些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扭曲,模糊,但我莫名地感到一絲焦灼。不是我的焦灼,是來自外界的、熾熱的、想要把我拉出去的焦灼。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的球友——寶安區中醫院的醫生們:李建鬆、寧榮佳、林豐夏、彭明、李國良、李煒濤……他們正在我身邊,為我進行心肺複蘇。那「咚咚」聲,是他們的手掌以每分鐘100-120次的頻率,用力按壓我的胸膛,維持著我大腦最低限度的供血。)
第150秒:那一瞬的光
突然,一股強大的電流伴隨着刺眼的白光,貫穿了我的全身。冇有想象中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隻有一種……「重啟」的感覺。就像一台死機的電腦被强制開機,所有的系統都在瘋狂加載。
我猛地張開嘴,貪婪地吸入一口空氣,喉嚨裡火辣辣的,伴隨着劇烈的咳嗽。眼前的光線有些刺眼,但終於不再是那片純粹的黑暗了。
我費力地轉動眼球,看到的是一張張焦急、汗水淋漓,卻又無比熟悉的臉他們圍在我身邊,有的拿着氧氣袋,有的還在按壓,有的在檢查我的瞳孔。
「……活過來了!……」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短短的150秒,對我而言,是經曆了一次徹底的「死亡」與「重生」。如果不是這群平日裡和我一樣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球友」,如果不是他們恰好是寶安區中醫院的醫生、護士,我這個三胎爸爸,可能真的就倒在那個普通的周四夜晚了。
我看着他們疲憊卻欣慰的臉龐,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原來,意外真的離我們很近,但幸運的是,死神麵前,有人願意用150秒,為我拼儘全力。
後來我知道, 我倒下後,球場並冇有亂作一團。甚至還冇等我完全失去意識——那群來自寶安區中醫院的醫生,已經本能地圍成一圈,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那是一場教科書般的救援:有人第一時間撥打了120,有人立刻跪在我身邊做心肺複蘇,有人飛奔去找AED,隨後AED到了接着進行電擊除顫……直到我恢復意識,120也趕到了。
02
數據背後的重量
從「小概率幸運」到「必然的奇跡」
如今,我身體正在康複,但那次「斷片」的150秒,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我。我不斷回想:一個不抽煙、少喝酒、甚至學著養生的人,為什麼會被心臟驟停盯上?
醫生告訴我,長期的熬夜和疲勞後的劇烈運動,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這才後怕地意識到,那些我以為「扛一扛就過去」的深夜,和我「出出汗就好了」的球場,原來離危險那麼近。
所以,我想認真提醒每一位朋友,特别是和我一樣覺得自己「還年輕」、「身體還好」的人:
真的彆再熬夜了:
長期熬夜是心腦血管的「隱形殺手」,它會悄悄擾亂你的心律、升高你的血壓、損害你的血管。我總以為凌晨一兩點睡冇關係,但危險可能就在某一次「冇關係」中累積爆發。
累的時候,千萬彆「報複性運動」:
身體在極度疲勞時,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劇烈運動(比如一場高強度的球賽、一次突然的衝刺跑)可能就是那最後一分力,讓弦突然崩斷。感到累的時候,最好的運動是休息。
關注身體的「求救信號」:
在倒下前,我其實有過短暫的胸悶和氣短,但我以為隻是跑累了。如果當時我能重視,立刻停下休息,結局可能會完全不同。請一定傾聽你身體的聲音。
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寶安區中醫院的醫生們用150秒的專業搶救換來的。這150秒,不僅重啟了我的心跳,也重啟了我對生命的態度。我不希望任何人經曆我的「幸運」,因為這份「幸運」的背後,是萬分之一的生機。
希望大家都能從我的故事裡,看到那個也許也被你忽視了的、疲憊卻硬撐的身體。今晚,請早點睡。累了,就彆再強迫自己衝向球場。
03
學會急救
你就能成為某個人的「奇跡」
在寶安,與時間賽跑的身影從不隻出現在綠茵場上。前些日子,鬆崗人民醫院的醫護人員也在院外完成了一場生命的接力。這樣的故事讓我們相信:專業救援可以創造奇跡,而每個人,其實都能成為「生命鏈」中關鍵的第一環。
我們呼籲「人人學急救」,更想讓你知道——無論是否受過專業訓練,在他人遇到突發狀況時,你至少可以立即做對三件事:
第一時間撥打120,清晰說明地點和情況;
大聲呼救,並請人尋找附近的AED;
在確保環境安全的前提下,留在現場,直到專業人員接手。
急救,不隻是一門技術,更是一種「不旁觀」的勇氣與行動。每一次果斷的呼叫,每一次奔跑取來的AED,都是在為生命爭取最寶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