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間,蘇軾與章惇,年少相識,意氣相交。
兩人曾同遊仙游潭,遇萬丈懸崖獨木危橋。章惇坦然踏過,在石壁題字留名。蘇軾望着他,一語預判:敢舍己命者,亦能絕情待人。
年少一句戲言,竟成半生宿命。
朝堂風雲變幻,兩人政見漸行漸遠。烏台詩案爆發,蘇軾身陷囹圄,生死難料,滿朝文武避之唯恐不及,唯有章惇挺身直言,力保摯友才情性命。
那時,情誼尚在,初心未泯。
可權力終究磨盡舊情。章惇拜相當國後,黨爭傾軋,昔日知己淪為政敵。蘇軾接連被貶,惠州之後再貶儋州,遠赴天涯蠻荒。年逾花甲,竟連官舍都不許棲身,受盡流離之苦。
常人遭此際遇,早已滿心怨憤。
但蘇軾,卻把顛沛釀成詩,把苦難修成心。
那句「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聲,道盡了他的通透與豁達。
世事輪迴,命運反轉。
蘇軾遇赦北歸,章惇卻仕途傾覆,被貶濕熱蠻荒的雷州。
章惇之子惶恐不已,千里登門,跪求蘇軾莫要藉機報復。
病榻之上的蘇軾,沒有嘲諷,沒有記恨。因熟知雷州地氣水土,遂親手擬好養生藥方,輕聲叮囑用以調養身體。
一紙藥方,釋懷半生恩怨;一份胸襟,千古難有人及。
被摯友辜負、半生流放、歷盡坎坷,蘇軾本有千百種理由記恨報復,可他偏偏以德報怨,選擇了寬容與慈悲。
這便是蘇軾的人生格局:看過人心涼薄,歷經世事滄桑,卻始終不讓仇恨住進心裡。
人間多少恩怨,不過是滿目山河空念遠。
執着於恩怨、糾結於傷害,困住的從來都是自己。
章惇用半生爭權落井下石,蘇軾用一腔寬念報怨以德。
格局高下,一目了然。
世人常問:被人辜負,為何還要寬容?
蘇軾早已給出答案:
寬容,不是便宜別人,而是放過自己。
仇恨是雙刃劍,傷人亦傷己;放下執念,卸下負累,才能活得從容自在。
建中靖國元年,蘇軾逝於常州。
消息傳到雷州,史書無言,卻不難想見——
暮年的章惇,握着那紙藥方,定會回望仙遊潭邊的少年時光,想起當年把酒論詩、意氣風發的自己與故人。
人生在世,恩怨本無輸贏。
行至終點,最重要的不是記恨過往,而是守住心底那份善良與通透。
滿目山河皆往事,
不如憐取眼前人。
一念放下,便是此生最高的修行。
餘生漫漫,願我們都能學東坡,看淡恩怨,心懷從容,與世事溫柔相待。(王樹成)
頂圖:蘇軾目睹章惇在石壁題字(AI生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