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起水草,湊近細看,放下,起身,沿着塘埂往前走……臨猗縣角杯鎮薛公灘的養蟹人張貴根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這樣的巡視,張貴根每天至少兩趟——早上7點前一趟,夜裏12點後還有一趟。「螃蟹晝伏夜出,養蟹人的時間表就得跟着它們轉。」張貴根說。
話雖簡單,幹起來卻全是細碎功夫。測水質,看藻類,全池潑灑維生素C,發酵玉米和花生,準備飼料……一天的活兒排得滿滿當當。
幾年光景,臨猗縣沿黃灘涂的大閘蟹養殖面積已擴展到逾5000畝,去年畝產逾100公斤。更令人稱道的是,臨猗的螃蟹實現了從「南蟹北養」到「南繁北育」再到「本地化繁育」的三級跳,每一次技術革新都在推動這片古老灘涂向現代農業轉身。而張貴根,正是這條路上的親歷者之一。
張貴根是山東人,打小跟着父親在湖邊養蟹,對這門營生再熟悉不過。幾年前他偶然吃到一隻臨猗產的大閘蟹,蟹黃飽滿,入口回甘,可市面上幾乎沒人聽說過臨猗螃蟹。他嗅到了商機,於2019年來到薛公灘,包下300畝水域,成了黃河邊上的養蟹人。
「黃河水養蟹,聽起來粗獷,實則得天獨厚。」張貴根介紹,晉南的秋天晝夜溫差大,黃河水溫隨之起伏明顯,螃蟹的生長節律被自然調快了半拍。別處的蟹還在慢慢育肥,薛公灘的蟹已經膏足黃滿,能趕在中秋節前整整一個月上市。更大的好處在於風味,溫差拉大了糖分積累的幅度,蟹肉入口格外鮮甜,咽下去喉頭還有一絲回甘。「這就跟新疆瓜果格外甜一個道理。」張貴根說。
他的蟹苗來自上海海洋大學崇明島河蟹育種基地,血統純正。可再好的苗子也得靠養,張貴根走的是生態養殖的路子。「別人一畝水面放1500隻苗,我只放800來只,寬寬鬆鬆,讓螃蟹有足夠的活動空間,少生病、少互殘。」張貴根表示。
張貴根餵食的飼料也講究,玉米、花生、核桃打碎了發酵,蒸熟後投喂,滿塘飄着糧食的香氣。整個養殖周期里,他幾乎不用藥,盡量讓螃蟹在接近野生的環境裏長大。「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這是父親傳給他的老理兒。
去年中秋節前,張貴根的螃蟹開捕。畝產150斤,個個體態周正,青背白肚,金爪黃毛,螯足上絨毛密實。塘邊等着拿貨的商販排起了隊,塘口價賣到80元(人民幣,下同)到100元/斤,在當地水產里算拔尖的了。「有人問我定價是不是高了點,我把螃蟹掰開遞過去——蟹黃凝成整塊,蟹膏瑩白如脂,蟹肉撐滿整個殼腔。對方不說話了。」張貴根打趣道。
產業起來了,背後的支撐也在夯實。臨猗農商銀行這些年盯着灘涂上的蟹塘,量身定製了「農易貸」等金融產品,累計投放到水產養殖的資金逾20億元。從單一養殖到產銷一體,從零散蟹塘到規模集群,金融活水跟着黃河水一道,澆灌着這片土地上正在拔節的現代農業。
如今張貴根已經習慣了黃河邊的日子。凌晨裹着大衣打着手電巡塘,看螃蟹爬上岸邊的水草,月光底下青褐色的殼泛着濕潤的光澤。他蹲在塘埂邊看了看天,夏天來了,水溫正慢慢往上走,今年這茬苗子,算是穩穩地落下了。(郭正 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