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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進不去,人必須進去!」——綏寧抗洪一線的生命接力與責任擔當

「車進不去,人必須進去!」——綏寧抗洪一線的生命接力與責任擔當

責任編輯:鍾鴻冰 2026-05-25 09:56:50 來源:香港商報網

 5月21日,雨後的湖南省綏寧縣長鋪子苗族侗族鄉川石村,空氣里依然瀰漫着泥土的腥氣。

 殘疾老人蘇新有緊緊握住消防員何鵬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要不是你們冒險來救我,後果真是不敢想……」老人的目光所及,是屋前水田裡尚未退去的積水和倒伏的秧苗,無聲訴說着昨日那場暴雨的猛烈。

 自5月18日以來,一場持續強降雨突襲綏寧縣,局地降雨量達特大暴雨級別。河水暴漲、道路被淹、群眾被困,險情就是命令。在這場爭分奪秒的生死救援中,黨員幹部、消防救援人員、基層群眾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軀在洪水中為受困群眾開闢出一條條「生命通道」,刻寫下「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永恆印記。

 徒步踏險,打通生命通道

 5月20日清晨7時,暴雨如千萬條鞭子抽打着綏寧大地。

 「我是川石村二組的蘇新有……左腿殘疾動不了……洪水已經漫到門口了!」綏寧縣消防救援大隊值班室的電話里,老人的聲音被暴雨切割得斷斷續續,背景音是洪水沉悶的咆哮聲。

 「您別慌,我們馬上到!」長征路消防救援站副站長何鵬迅速集結8名隊員,組成搶險突擊隊,一頭紮進瓢潑大雨。消防車警燈狂閃,雨刷器開到最快,擋風玻璃上依舊一片模糊,能見度不足十米。

 然而,當消防車疾馳至村口時,一個令人窒息的場景出現在眼前——一處十餘米長的山體塌方將進村道路齊刷刷地切斷。泥石混雜的土堆足有兩人多高,暴雨沖刷下仍有泥漿不斷滑落,像一頭仍在吞咽土地的巨獸。

 「車進不去了!」駕駛員急踩剎車。

 何鵬盯着塌方體,牙關緊咬。一秒、兩秒——他猛地轉過頭,聲音斬釘截鐵:「車進不去,人必須進去!」九個字,砸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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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防人員艱難徒步前行

 「下車,徒步!」隊員們推開車門,扛起擔架、救援繩、破拆工具——冒着劈頭蓋臉的暴雨,轉向一條村民剛剛指引的田埂小路。

 這條路寬不足半米,雜草齊腰,平日裡鮮有人走,此刻更是泥濘濕滑。暴雨抽打在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像有人拿水龍頭直接對着臉沖。泥水不斷灌進作戰靴,每一步都像踩進沼澤,拔出一隻腳要耗費幾秒鐘。

 隊伍在泥漿中跋涉了約20分鐘,眼看就要接近目的地——「又塌了!」距老人房屋僅100米處,第二處塌方赫然橫亙。鬆軟的山體滑下一大片,泥石混合物堵住了最後的路段。

 何鵬扭頭看了一眼身後渾身泥濘的隊員——身上全是泥點子——又看了看前方隱約可見的屋頂,咬緊牙關:「翻圍欄,繞過去!」

 隊員們踩着鬆軟泥土,在暴雨中翻越圍欄。鐵質圍欄被雨水打濕後滑不留手,有人爬上去又滑下來,背包被鐵絲網刮得「刺啦」作響。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過塌方區,終於——那棟被洪水包圍的民房,出現在眼前。

 洪水已經漫過門檻,正往屋裡灌。老人坐在床沿,水已經沒過床腳,他抱着床柱,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大爺別着急,我們馬上就到!」整個行進途中,何鵬一直與蘇新有保持通話。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從最初的驚慌漸漸平復,他聽見了消防員粗重的喘息聲,聽見了他們在泥濘中跋涉時裝備碰撞的哐當聲,聽見了有人摔倒又爬起來的動靜。

 當8名渾身泥水的消防員出現在家門口時,蘇新有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們小心翼翼將老人固定在擔架上,用雨衣蓋住他的身體——雨衣不夠大,有人把自己的頭盔摘下來擋在老人頭上。8個人輪流抬運,在風雨中艱難穿行。泥水沒過腳踝,擔架卻始終平穩如山。

 爭分奪秒,守護特殊群體

 5月19日夜,雨下了一夜。關峽苗族鄉康泰殘疾人托養中心,55歲的護理組長何紅梅的心揪了一整夜。

 凌晨6:30,正在值班室打盹的何紅梅驚醒。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心裡咯噔一下——積水正從大門口倒灌進來,像一條灰色的蛇,無聲無息地蔓延。

 「所有人起來!快!馬上轉移!」何紅梅扯開嗓子大喊,聲音穿透雨幕。險情來得太快,來不及等待任何通知。

 康泰殘疾人托養中心住着65位殘障人員。他們中,有的智力不全,行為不能自控;有的身體殘疾,雙腿萎縮,無法站立;還有的常年臥床,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助。此刻,洪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水已經從大門口漫進來,淹過水泥地面,漫向一樓宿舍。

 何紅梅衝進一間又一間宿舍,拍打每一張床鋪。黑暗中,有受驚的殘障人員開始尖叫,有人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她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別怕,跟着我走!都到對面高的樓上去!」她一手拽起一個能走動的,另一隻手去拉另一個,往門口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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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頻監控中的組織轉移畫面

 62歲的安保員賀雲聞聲趕來——他彎下腰,把一名癱瘓在床的老人背起來,衝進雨里。

 水已經沒過了小腿,賀雲弓着脊背,雙手死死扣住背上那名殘障人員的腿彎,一步一步蹚過積水,向前移動。暴雨砸在臉上,他幾乎睜不開眼,他眯着眼睛,咬緊牙關,腳下不敢有絲毫遲疑。他能感覺到背上的人在發抖,一聲不吭地發抖。他把人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緊了。

 放下一個人,他轉身又沖回水裡。一趟,兩趟,三趟……他的腰已經疼得幾乎直不起來,膝蓋以下全濕透了,雨鞋裡灌滿了水,走起路來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同一時間,護工張華衝進了羅桂玉的房間。47歲的羅桂玉因肌肉萎縮,雙腿細得像兩根乾枯的樹枝,常年癱在床上,連坐都坐不穩。水已經漫到她床腳了。

 「桂玉姐,我帶你走!」張華二話不說,把羅桂玉一把背到背上。羅桂玉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人心疼,像背着一捆柴火。她的雙手無力地搭在張華肩上,手指微微蜷着,想抓緊卻使不上力。「別怕,抱緊我脖子。」張華說。

 住在附近的護工李國勝,看見暴雨如注,心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不行,得去中心看看——他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沖,連傘都沒拿。

 推開中心大門的那一刻,一樓已經是一片汪洋。他直奔侯榮的房間。侯榮癱瘓在床多年,此刻水已經漫到了床邊。侯榮躺在那裏,眼神里滿是恐懼,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老侯,別怕,我來背你!」李國勝俯下身,把侯榮從床上撈起來。侯榮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僵硬得像一塊木板,李國勝抱緊他,感覺懷裡像抱着一根木頭。

 廚房阿姨張滿翠也聽到了動靜。她放下手中正在準備的早餐食材,摘下圍裙就往外跑。她知道,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六個人。面對六十五名行動不便甚至完全失能的殘障人員,要在洪水圍困中完成轉移。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

 有人背,有人扶,有人抱着,有人用輪椅推。他們來回穿梭在水裡,一趟又一趟,像擺渡人一樣,把一個個生命從洪水中渡到安全的地方。

 從發現積水倒灌,到7點5分最後一名殘障人員被轉移到安全區域——僅僅35分鐘。65人,全部安全轉移,無一人受傷,無一人被落下。

 當最後一個人被背進二樓時,何紅梅靠着牆,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她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她看了一眼窗外,水還在漲。如果再晚五分鐘,後果不堪設想。

 激流勇進,架設「諾亞方舟」

 5月20日清晨6時,關峽苗族鄉關峽村。

 低窪處一棟民房被洪水四面圍困,渾濁的水像一條不斷膨脹的巨蟒,一圈一圈收緊。水勢還在不斷上漲,已經淹沒了院子,漫進了堂屋。

 74歲癱瘓老人姚利民被困家中,洪水已漫至床沿,冰涼的水不斷舔舐着床鋪的邊沿,被褥下擺已經濕透。老人動彈不得,躺在那裏,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發抖。

 他那年過七旬的妻子卻執意守在丈夫身邊,不肯獨自撤離。「我活了一輩子,要死就死在一起。」老婦人緊緊攥着丈夫的手,她的腳站在水裡,水已經沒過腳踝,她像沒感覺一樣,一動不動。

 村幹部來了,鄉幹部來了,大家站在岸邊,看着那棟被水圍困的房子,心急如焚。

 村支書李玲英急中生智,從附近借來一艘皮筏艇——那是村民平時在魚塘里用的,小小的,晃晃悠悠的。

 鄉幹部石立富第一個跳入水中。渾濁的水瞬間沒過他的腰際,冰涼刺骨,水底是淤泥和碎石,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他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前挪,水越來越深,到了胸口。

 「大爺別怕,我們這就帶你出去!」石立富和村幹部合力,小心翼翼將癱瘓老人從床上抬起,穩穩放在皮筏艇上,老婦人跟在旁邊,被人攙扶着蹚水。

 水位仍在上漲,皮筏艇在湍急的水流中晃晃悠悠,像一個搖搖欲墜的搖籃。岸上的人捏着一把汗,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攥緊了拳頭。

 石立富在水裡推着皮筏艇,一步一步往回走。水衝到身上,沖得他站不穩,他用腳趾摳着水底的泥,一步一步,像釘在水裡。最終,兩位老人被安全轉移。

 在插柳村,另一場生死競速也在同時上演。洪水來勢迅猛,一名老人來不及轉移,被困屋內。村黨支部書記王立志帶領村幹部趕赴現場,面對湍急洶湧的洪水——水已經沒過了腰,流速很快,人站進去要弓着身子才能穩住——他毅然蹚進深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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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蹚水背出被困老人

 水流衝擊着他的身體,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他一隻手抓住路邊的樹枝,另一隻手向前探,一步一步往前挪。渾濁的水打在臉上,他眯着眼,咬着牙。

 「上來,我背您!」他蹲下身子,將老人穩穩背起。老人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他能感覺到老人的心跳,很快,很快。

 在福康碗筷消毒中心旁的魚塘區域,一名看守魚塘的老人因積水倒灌被困屋內,退守二樓等待救援,被困在一座孤島上。積水渾濁不堪,水下淤泥厚重、雜物遍布,徒步通行風險極高。

 救援人員沒有猶豫。他們攜帶救生繩、救生衣等裝備,毅然踏入渾濁的積水中。水沒過小腿,沒過大腿,沒過腰。有人在前面探路,用腳一點一點往前探,像在雷區里行走。後面的人拽着繩子,一步一步跟上。

 他們摸索着靠近老人,在水裡穩住身形,一人攙一邊,小心翼翼穿越深水區。老人不會游泳,緊緊抓着救援人員的手臂,指甲被嵌進肉里。終於,成功將老人轉移至安全地帶。老人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被水圍困的房子,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徹夜守望,點亮生命燈火

 5月19日晚,長鋪子鄉防汛指揮部接到緊急求助:龍家村11組74歲老人龍祥妹與其子楊通城被困家中,無法撤離。

 鄉黨委副書記、鄉長第一時間帶隊趕赴現場。雨還在下,車燈照出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水簾。

 到達現場後,救援人員發現:通往老人家中的入戶木橋已被洪水完全淹沒。這座木橋本長約4米,而此時洪水覆蓋範圍已達6米寬、水深未知。湍急的水流咆哮着從橋上衝過,發出沉悶的轟響。天色已黑,手電筒的光柱照過去,只能看見翻湧的水面和漂浮的樹枝。

 直接轉移,風險極大——人一下去,瞬間就會被沖走。但救援人員也注意到,老人居住的房屋尚未被洪水浸泡,暫時處於安全狀態。

 「不能蠻幹,必須確保絕對安全。」現場研判後,救援隊伍決定採取「臨時值守、動態監測、伺機轉移」的處置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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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夜觀察值守的幹群

 那一夜,鄉、村兩級幹部主動留在河對岸的民房裡,徹夜觀察值守。他們搬來凳子坐在門口,眼睛盯着水位線——水漲到哪裏了,有沒有漫過那道坎,流速是快了還是慢了。耳朵時刻聽着雨聲變化——雨勢是大是小,有沒有要停的跡象。手機始終保持着與被困人員的通話暢通,每隔半小時打一次電話:「老人家,水漲了嗎?屋裡進水沒有?你們還好嗎?」

 「一旦發現水位上漲,立即按『預警叫應』機制通知撤離。」這是一道死命令。

 長夜漫漫,雨聲不止。凌晨兩三點,雨下得最大,打在屋頂的鐵皮上,像有人拿石子往上面砸。有人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門口,盯着對岸,手電筒的光柱在雨中晃來晃去。

 河對岸,昏黃的燈火在雨幕中閃爍——值守的幹部們知道,這燈火對於被困的母子而言,意味着有人在守候,意味着安全有保障,意味着天總會亮。

 5月20日上午10時,強降雨停歇,洪水逐漸退去。鄉村兩級幹部抓住有利時機,緊急搭建簡易木橋——找了幾根粗木頭,並排綁在一起,架在被沖毀的木橋旁邊。在橋兩端拉好安全繩,一頭綁在樹上,一頭系在腰上。做好全方位安全防護後,救援人員小心翼翼地引導龍祥妹老人與其子楊通城穩步通過木橋,安全撤離。

 暴雨過去了。那些在洪水中逆行、背起行囊、點亮燈火的身影,刻進了這片土地的記憶里。(新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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