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切斯特大學金融科技及數據分析教授 梁港生
上月,商務及經濟發展局與香港郵政向立法會提交文件,建議向郵政署營運基金注資46億元,以支持未來3年的運作。值得思考的是,郵局本身是一項被低估的公共資產。香港郵政在全港擁有廣泛服務網絡,深入各區社區,這種覆蓋能力並非任何私人企業都能輕易建立。
注資消息公布後,社會上有人的第一個反應十分直接:在人人使用WhatsApp、微信、電子郵件和電子簽署的年代,郵政署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畢竟,今天許多年輕人或許一整年都不會寄出一封信,家中的信箱除了水電煤帳單和銀行通知外,幾乎再沒有令人期待的內容。
若以「送信」這項功能來衡量郵政署,這筆投資似乎難免令人質疑。然而,如果將郵政只理解為一個派信部門,便忽略了它在人類文明、現代國家建設,以及未來物流經濟中的真正角色。
曾幾何時,郵政是文明社會最重要的公共基礎設施之一。19世紀以前,人類資訊傳遞的速度,就是馬車奔跑和蒸汽船航行的速度。今天的人習慣即時通訊,很難想像過去一封從倫敦寄到香港的家書需要數月才能送達,而寄往廣州也要等待數天。正因如此,每一封信都顯得格外珍貴。收到一封海外寄來的家書,意味着遠方親人的平安;收到大學錄取通知,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一封情書、一張聖誕卡、一張生日賀卡,都承載着今天一個表情符號無法取代的重量。
郵政的重要性,遠遠不只是個人情感的寄託,它更是現代國家的制度基石。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曾經有一句名言:「郵政是國家的神經系統。」這句話並非誇張。郵差每天穿梭於城市與鄉村,維繫的不只是信件,而是整個社會對制度的信任。
世界不少國家的郵政早已不只是寄信。法國郵政經營銀行業務,日本郵便旗下的郵政銀行與郵政保險更是全球資產規模最大的金融機構之一,不少歐洲郵局亦提供身份認證、政府服務、保險、電商取貨、長者支援及數碼服務。
換言之,郵局真正出售的從來不是郵票,而是信任。既然市民願意走進郵局,郵局便可以提供更多元化的服務,成為政府數碼化、電子商務及社區服務的重要平台。未來的郵差,也許不再把家書放進信箱,但他仍然會敲響每一道門,只不過送來的,不再只是信,而是整個數碼經濟時代仍然無法取代的最後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