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戛納國際創意節落下帷幕。「Agency Economy（代理經濟）」成為今年被討論最多的概念之一。一個共識正在形成：未來幾年，相當比例的消費決策將不再由人直接做出，而是由AI Agent代為完成。

　這不是遠方的預言。國內頭部大模型公司的智能體平台接入量在過去一個季度增長了數倍，硅谷頂級風投的募資PPT開始用「意圖經濟」替代「注意力經濟」。與此同時，一批嘗試將人類關注度量化為鏈上資產的協議在海外密集上線，部分平台已吸引數百萬美元資金流入。

　一個問題正在浮出水面：當AI開始替人做決策，人的注意力到底屬於誰？

　一、注意力的價值正在被重估，但定價權屬於誰？

　過去十年，互聯網平台的商業模型建立在同一個底層邏輯上：收割C端注意力，打包賣給B端。用戶的每一次滑動、點擊、停留，都是免費的生產資料。

　這套模型正在被AI從根基上動搖。

　YC合夥人湯姆•布盧姆菲爾德在近期內部分享中判斷「傳統公司已死」——公司不再是組織，而是AI系統。當公司變成AI系統，人作為「注意力提供者」的角色被根本改變：AI Agent替你篩選信息、比較商品、做出決策，跳過了整個「注意力捕獲」環節。平台花了十年建立的廣告模型，面臨被繞過的風險。

　海外的反應是迅速的。Paradigm近期領投了去中心化注意力平台Noise的710萬美元融資，Zora在Solana上推出注意力市場，允許用戶對熱門趨勢進行代幣化交易。這些實驗驗證了一個判斷：注意力正在從免費原料變成可定價的獨立資產。

　但這些項目選擇了一條路徑——把關注度變成投機標的。

　另一條路徑尚未被充分探索：讓注意力成為C端用戶自己擁有的資產，而不是又一個交易標的。這條路徑的底層技術可能來自Web3的鏈上積分協議，應用場景則接入上市公司的真實商品體系。

　二、上市公司的「價值失語」與注意力數據的補位

　如果將鏡頭從海外拉回香港市場，會發現一個與之呼應的結構性現象。

　恒生科技指數幾經起伏，一批科技上市公司的估值邏輯正在被重塑。傳統的「看營收、看用戶數」方法論越來越難以解釋市場波動，而「用戶注意力質量」「品牌情感連接度」這些維度，至今缺乏一套公允、實時、可審計的量化工具。

　這種缺失的直接後果是：大量有真實技術積累的上市公司，在二級市場陷入了某種程度的「價值失語」——它們的技術故事無法有效傳導到投資者端，日成交額長期低迷。

　有沒有可能，將C端用戶的真實注意力行為——他們在關注什麼、信任什麼、把積分投向哪裏——轉化為上市公司的新一維估值參照？

　這在技術上是可行的。鏈上積分可以記錄用戶的每一次注意力行為，形成不可篡改的行為賬本。當用戶通過自己的AI Agent（有平台將其稱為「龍蝦」）將注意力轉化為積分，再用積分去兌換上市公司的產品時，每一筆兌換都是一條真實的需求信號。這些信號比財報更實時，比分析師報告更直接。

　更關鍵的是，這些注意力數據歸C端用戶自己所有，而非被平台單方面掌控。

　三、從「代理經濟」到「注意力資產」：香港的角色

　美國「代理經濟」的加速，驗證了方向；香港市場的獨特性，則提供了落地的可能性。

　相較於A股，港股科技板塊同時擁有內地產業基礎和國際資本視野。相較於美股，港股投資者對「新質生產力」「AI產業化」等中國敘事有更深的體感。

　可以設想一個場景：在現有港股科技指數的基礎上，增加一個「熱力值」先行維度——將C端用戶對上市公司的真實關注度、偏好遷移和評價傾向，量化為比財報更早的預警或確認信號。如果這個指數能獲得機構投資者的關注，香港將率先擁有一個注意力資產的官方定價錨。

　這不需要推翻現有的指數體系，只需要疊加一層數據維度。而這層數據，來自C端用戶自己擁有的注意力資產。

　四、觀察而非結論

　當「代理經濟」從概念走向現實，一個根本性問題開始有了緊迫性：注意力的定價權，應該屬於平台，還是屬於個人？

　美國市場的回答是「把它變成可交易的資產」。這個回答是否完整，需要不同市場的實踐來補充。

　在香港這個連接中國產業和國際資本的樞紐，另一種回答正在醞釀。（作者 羅柳斌 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