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黟縣西遞始建於北宋,至今保留着大量明清古民居。青石板路、馬頭牆、祠堂、牌坊,構成了古村延續千年的空間肌理。與此同時,板凳龍、花燈以及各種傳統技藝和節慶民俗,也讓這裏的徽州文化依然保持着鮮活的生命力。每逢特定節慶和文旅活動期間,板凳龍、花燈等民俗活動便會在西遞古村舉行。夜幕降臨,燈火亮起,龍燈沿着古巷穿行,鼓點響徹街巷。過去,遊客認識一座古村,往往從建築開始。
如今,一種新的變化正在發生。越來越多人希望了解,一座古村除了「看起來是什麼樣」,生活在這裏曾經意味着什麼;一盞魚燈怎樣被製作出來,一方徽墨經歷哪些工序,一項延續多年的民俗為什麼至今仍被當地人珍視。
從觀看建築,到接觸技藝;從觀看表演,到親手參與。傳統文化開始進入旅行更為具體的細節中。
從「住一晚」到「住進徽州生活」,這種變化,就發生在遊客的西遞游體驗中。
位於西遞古村的泊心雲舍·明經園,即由徽州傳統建築活化利用而來。古宅、天井、木構、院落,構成遊客在西遞停留期間最直接的生活空間。與普通住宿不同的是,泊心雲舍讓這座老宅承載更多徽州文化內涵。魚燈製作、徽墨體驗等傳統文化項目被引入明經園,遊客可以在傳承人或指導老師帶領下,了解一件傳統手工藝品從材料到成形的過程,並參與製作。
在泊心雲舍看來,一座徽州老宅被重新使用,其意義不應止於提供一間客房。建築、器物、非遺、民俗,以及人在其中的生活,應共同構成對徽州文化的體驗,這種嘗試被泊心雲舍概括為一種「徽式生活」。它並非簡單復原過去的生活,也並非把若干傳統文化項目簡單搬進民宿,而是試圖讓今天來到徽州的人,在一段真實的旅行時間裡重新建立與地方文化的聯結。
遊客住在徽州老宅里,推窗看到天井,出院便入古村;白天在西遞看建築,傍晚回到明經園體驗傳統技藝,夜晚再進古巷,參與或觀看當地民俗活動。
上海的李女士帶孩子在西遞住了兩天。她發現,孩子對白天看到的魚燈很好奇,而真正動手製作後,問題反而更多。「孩子會問魚燈以前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這樣畫。晚上再看到活動里的燈,他會覺得和白天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因為自己已經做過一次了。」李女士說,如果只是經過一個景點,很多內容可能隨着旅行結束漸漸淡忘。但當孩子親手摸過材料、畫過紋樣、做過一盞燈,再在真實的古村環境裡看到相關民俗,記憶會具體得多。這種體驗,也是「徽式生活」希望建立的一種關係。
傍晚,西遞古村的天色漸暗。泊心雲舍·明經園的徽州老宅內,幾名遊客圍坐桌前。竹篾、彩紙、燈架鋪在桌上,一盞魚燈在他們手中慢慢成形。
北京遊客周先生第一次嘗試製作魚燈。白天,他和家人沿着西遞的青石板路走過牌坊、祠堂和一座座徽州老宅;傍晚回到住處,坐下來學習魚燈製作。夜幕降臨後,他們還將再次走進古村,感受板凳龍、花燈等傳統民俗活動。一天的旅行,就這樣從「看古村」,慢慢進入古村裡的生活。
「以前看到魚燈,首先覺得漂亮。真正坐下來動手製作以後,才會開始注意它是怎麼紮起來的,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形狀和紋樣。」周先生說,旅行與當地文化之間,因這盞親手製作的魚燈,多了一層聯繫。
文化並非只存在於展櫃裡,也存在於一頓飯、一座院子、一件器物、一次手作、一場節慶中。當遊客在這裏住下來,文化才有機會從被觀看的對象,慢慢進入一天的旅行中。
近年來,隨着古村保護與文旅融合不斷深入,如何讓傳統建築在得到保護的同時繼續融入當代生活,成為古村發展面對的課題。一座老宅如果只有建築被保存下來,人和生活消失了,呈現更多的是一段被定格的歷史。而當人重新住進來,當傳統技藝、節慶民俗和日常起居重新進入這些空間,古建築便也獲得新生。
這正是西遞古村探索的方向,泊心雲舍·明經園便是縮影。保留徽州建築原有的空間格局,引入當地傳統文化和非遺體驗,再通過住宿這一日常的方式,讓來自不同地方的遊客真正進入其中,「徽式生活」的意義也正在於此。遊客來到西遞,看到的是一座世界文化遺產古村,住進明經園後,觸摸到的則是一段更加細微的徽州生活。
早晨從徽州老宅中醒來,推門進入古村;白天看建築、讀歷史;傍晚坐在院子裡體驗傳統技藝;入夜,再跟隨燈火走進古巷。建築、非遺、民俗和旅行,由此不再彼此分開。(記者 吳敏 通訊員 陳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