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青年交流促進聯會創會主席兼永遠主席 龍子明
香港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局長孫東日前在立法會簡報,把香港首個五年規劃裏的AI主軸講得很清楚:不是再把人工智能當成創科圈的熱詞,而是把它放進產業、基建、中小企業、市民素養和公營服務五條線裏同步推。方向值得肯定,甚至可以說是香港少有的一次把「AI治港」從願景拉到施工表。但真正決定這套規劃能否真正落地,不只是「36倍算力」夠不夠震撼,而在接下來幾年,政府能不能把底座、場景、人和問責機制串起來。
先把AI發展底座建好
過去香港做創科,常被詬病「科研強、產業弱」,大學出論文,創科公司出海,但中間轉化、算力、資料、製造都不在本地。沙嶺若只建成一個高端資料中心,那是地產邏輯;若它能接住河套的科研資料、接住金融和醫療的行業模型訓練、接住大灣區跨境資料流程通的合規試驗,那才叫產業底座。
沙嶺資料園區已動工,2032年或之前提供每秒18萬千萬億次浮點運算,相當於目前香港算力36倍,首三年累計投資不少於238億港元。這個數字的意義,不在於炫技,而在於香港終於有資格談「AI產業」而不是只談「AI應用」。更值得留意的是,沙嶺改用「雙信封制」,非價格因素佔七成,重點看算力規模、投資、經濟產出、產業帶動,而非價高者得;中標後當月拿地、當月動工,政府專班前置協調。這說明香港不是不會快,而是過去常把快和亂等同起來。只要法定程式不省、產業指標前置,北部都會區是可以跑出「香港新速度」。
但底座也有隱憂。238億是首三年投資規模,不是總盤子;36倍是2032年目標,中間還要經歷部分投用、滿載、需求爬坡。最怕的是算力建好,卻沒人用、用不起、不敢用。所以沙嶺旁邊必須同步解決三件事:電價和綠電供給、資料跨境合規通道、面向中小企和科研機構的算力分級收費。否則大廠用滿,初創靠邊,香港又變成「有超級基建、無中層生態」
「AI+」助力千行百業
「一五」規劃把AI發展及應用寫得很全,包括金融、醫療、教育、城市治理、執法、防災及交通都列進去。這是對的,AI不能只停在聊天機器人與紙上談兵。不過「賦能千行百業」最難的從來不是技術,而是公營部門和大企業願不願意把真實資料、真實流程、真實權責交出來。
首先,醫療是最好突破口。香港公立醫院系統集中、資源質量高、臨床標準嚴,做智慧醫院和醫學大模型更有天然優勢。醫療也最怕「試點很多、落地很少」。如果AI僅在某幾家醫院做演示,卻不打通化驗、影像、排程、用藥、出院跟進的端到端流程,那只不過是錦上添花。原因很直接:醫療是一條完整鏈條,AI只做其中一環,其他環節照舊靠人手、靠紙本、靠重複輸入,整體效率不會提升;或者說,AI若只讓個別環節「好看一點」,卻沒有解決輪候長、流程繁、人手緊的痛點,那再多的試點,也只是演示,不是落地。
此外,金融作為香港強項,但金融機構本身不缺AI預算,缺的是監管沙箱、跨境資料合規、反詐騙深偽識別這些公共品。政府該做的不是教銀行用模型,而是把詐騙內容下架、深偽刑法規管、跨境資料標準合同這些規則先立起來。
其次,城市治理這塊,1823熱線的改革反而是最實在的AI+政務樣本。1823一年處理逾7.5億?不,是年均751萬次,日均超2萬次,本身就是一座民生資料金礦。過去它強在「不踢皮球」,現在如果只用AI做語音轉寫和分流,提升有限;真正有價值的是用重複個案識別、趨勢儀表板、跨部門異常預警,把「市民投訴」變成「政府預判」,比如某區連續收到棄置家具、水浸、路燈故障的疊加投訴,系統應能在颱風前或工程出問題前亮紅燈。
把落地與細節做好
所以AI+的評審標準要換:不看開了多少會、接了多少模型,只看三個問題——流程有沒有重排、人手有沒有釋放到高價值崗位、市民等的時間有沒有縮短。回看孫東這番話,最值得肯定的不是數位大,而是系統感:算力底座、產業場景、中小企資助、市民素養、公營服務、管治框架一起講,不再是創科局自己玩模型。
但也要老實說,五年規劃最怕變成「五年後回頭看,全是大項目、少是中型企業、沒有市民體感」所以接下來驗收標準要樸素:沙嶺部分投用後,本地初創和大學能不能用到平價算力,還是只接大客戶;中小企拿了資助後,六個月後還在用嗎,省了幾個工時;市民學完AI課程,會不會分辨深偽、敢不敢用政府電子服務;打1823,能不能追蹤、能不能限時答、重複問題是不是少了;政府自己先用AI把審批、答查詢、監察工地、分析投訴做快,讓公務員和市民都省時間。
AI不是香港的裝飾品,是香港補產業短板、補公營效率、補人口老化的工具。底座已經動土,熱線和市民教育也已經開頭,現在比的是執行耐性。能把「36倍算力」變成茶餐廳少排一小時班、長者少跑一趟政府、跨部門投訴不用罵三次,香港的AI規劃才叫真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