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金融及投資銀行家 溫天納
踏入2026年,中國經濟的討論重心正出現明顯轉變。在外圍環境不確定性加大的背景下,單靠出口支撐增長的空間逐步收窄,內需,尤其是消費與有效投資,正成為穩定經濟運行的核心動力。從結構角度觀察,這並非短期政策取向,而是經濟發展階段轉換下的必然結果。
回顧過去兩年,淨出口對整體經濟增長的貢獻度偏高,在一定程度上對沖了內需修復偏慢的壓力。然而,在高基數效應下,外需的邊際拉動力正逐步回落。一方面,全球貿易環境持續複雜化,主要經濟體在貿易政策上趨於審慎;另一方面,大宗商品及原材料價格波動,加大了進口金額上行的可能性。在此情況下,若要維持相對平穩的經濟增長速度,經濟動力必然需要由「外部拉動」轉向「內生需求」。
消費端的結構性問題尤為值得關注。與不少經濟體相比,中國消費在經濟結構中的比重仍有提升空間,差距主要體現在個人消費,特別是服務類消費。進一步拆解可以發現,消費信心不足的現象,集中反映在年輕群體之中。青年就業壓力仍然偏高,收入增長預期不穩,加上住房與生活成本的約束,使消費行為趨於保守。這亦解釋了為何整體收入並未出現明顯下滑,但消費復蘇始終顯得溫和。
從資產負債表角度觀察,居民槓桿率在前些年上升較快,而樓市調整削弱了資產端的穩定性,進一步放大了「多儲蓄、少消費」的行為傾向。因此,穩定房地產市場預期、降低按揭利率負擔、改善收入分配機制,以及透過資本市場提升居民財產性收入,均是修復消費的重要配套,而非單一刺激措施可以即時奏效。
投資方面,挑戰同樣來自結構層面。企業投資決策取決於盈利預期與融資成本之間的比較。在價格水平偏弱、利潤空間受壓的情況下,即使名義利率已處於較低水平,實際融資成本仍然偏高,令部分企業選擇延後投資。要改善這一局面,關鍵在於逐步緩解通縮壓力,令價格、盈利與投資形成正向循環。
值得留意的是,地方層面的投資取向亦正在調整。過往在財政體制安排及增長壓力下,投資資源較多投向產業項目,而民生及社會保障相關投入相對不足。隨着經濟邁向高質量發展,單靠資本密集型投資已難以同時兼顧就業與收入增長,如何在推動新興產業發展的同時,改善就業質量與薪酬水平,將成為政策協調的重要課題。
從近期政策信號觀察,取向已更偏向「穩預期、補結構」。房地產政策框架的邊際調整,重點不在於重啟高槓桿擴張,而在於降低系統性風險、穩定市場運行;財政與金融工具亦更強調精準支持消費、科技創新及中小企業發展,為內需修復提供更穩定的環境。
整體而言,今年的中國經濟,並非依賴單一引擎驅動,而是處於增長動力轉換的關鍵階段。短期數據或仍有起伏,但只要內需結構持續改善、企業盈利逐步修復,經濟的韌性將更多來自內部。對市場而言,真正值得關注的,並非單一季度的增長速度高低,而是這場由外向內的轉向,能否順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