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5919公里外的迪拜;一邊,是1993公里外的北京。過去的十多天裏,香港人左顧右盼多少有些分神。
自2月28日下午14:25美國與以色列發動「史詩怒火行動」,硝煙很快由德黑蘭向整個中東地區擴散。阿拉伯世界金融中心迪拜,當然不能幸免。3月7日,一架無人機撞進位於當地西南歐美老錢富人區的23Marina大廈88層。第二天,迪拜國際機場A航站樓再次受到襲擊。香港國泰航空宣布,從2月28日至3月31日,暫停原本每日一班的迪拜航線。
對於香港人,關注迪拜乃至中東,不僅僅是睇重「天下事」那麼簡單。流傳坊間的某些財富八卦就發生在那裏。比如,「阿叻」陳百祥上世紀70年代末如何將積壓的數百萬件雨衣包裝成前衛時尚的防風外套銷售一空。又比如,楊受成如何在「陳伯」指點下向西而行,數年間通過炒金炒匯償還了3.2億債務鹹魚翻身。
更重要的,進入21世紀20年代,特區政府深思熟慮端出了「中東計劃」。2021年於迪拜設立中東首個香港經貿辦事處;兩年後,特首李家超率高層商務代表團首訪沙特和阿聯酋;去年5月,「超哥」更在卡塔爾、科威特一口氣簽下59項備忘錄;僅隔5個月,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又亮相沙特的「未來投資倡議大會」。
至11月10日,一家名為樂舒適的公司憑籍「首家中東企業在港上市」Title引起廣泛關注,「財爺」甚至在其《司長隨筆》中專程提及並給予高度評價。儘管市場人士非常清楚,這其實系在迪拜自貿區設立域外總部的廣州企業。
很長一段時間,「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成為特區政府官員的口頭禪,而中東地區恰是體現這一定位的最佳範例。現在的問題是,即便特朗普再一次TACO(關鍵時刻退縮),中東的局面也將變得異常複雜和多變。或許唯一的好處,是部分資金可能會流向香港。
據一份名為《2025年淨流入百萬富翁最多的國家和地區》的權威調查披露,去年阿聯酋是全球Top 20榜首,總計9800人;正與香港爭奪世界財富管理中心NO.1寶座的瑞士位居第四,3200人;港埠則排名第十一,800人。
一位要求匿名的權威人士近日表示,某種程度上,「中東計劃」是香港擴展自身金融、地產長板的選擇,但仍是在傳統舒適區內做文章。
的確,2025年上述兩個領域表現令不少香港官員包括普通民眾似乎看到了舊日的榮光:恒生指數上揚28%,IPO規模全球第一;房屋買賣合約登記同比升19%,房價結束43個月連續下跌後逆轉上揚3.3%。匹配於3.1%的按揭利率,小戶型3.6%的租房回報率已允許「以租養房」。
甚至在2026年頭兩個月,樓市進一步展現復蘇跡象。而港股IPO期內募資862億港元同比大漲近10倍,較同期美股IPO融資額高出足足六成。一切,似乎正朝着香港最擅長的路徑發展。直至,2月28日到來。
而到3月9日,港股三隻新股上市,其中優樂賽共享和埃斯頓出現今年以來第一次「首日破發」,前者當日下跌更達43.64%。
迪拜負效應開始發威了。那麼北京呢?國泰航空包括旗下香港快線與首都國際機場和大興國際機場,每天達到9對18個航班。在那裏,以「國事「的名義,正在召開全國兩會。
一個意味深長的細節。全國兩會前,當大量媒體通報溫州和大連在剛剛過去的一年躋身中國GDP萬億城市俱樂部時,就有分析家指出:怎麼能落了香港?!唔錯,2025年香港的GDP以人民幣計為3.05萬億,成為中國第六個3萬億城市,排在其前的只有上海,北京、深圳、重慶和廣州。
還有兩個備註同樣重要。其一,1993年香港以10206億成為大中華區首個萬億城市。上海要在13年後的2006年才達陣,至於北京以及毗鄰的深圳,則是在2008年以及2011年闖關成功。其二,去年香港的人均GDP以美元計為5.68萬,較北京領先70%,較上海高出77.5%,比深圳多出了88.7%。
相對經濟總量高速膨脹的內地,香港GDP之於全國的權重不斷下降也是不爭之實:1993年為28.4%,1997年為18.32%,2000年是14.03%,去年為2.17%。對了,1993年深圳的GDP是453億,為香港的4.44%;1997年和2000年,深圳的GDP分別計1302億和2219億,為香港同期8.85%和15.61%。到2025年,深圳38805億的GDP己反超香港27%。
觀察家們注意到,今年兩會無論北京的高級官員,還是香港的全國人大代表和全國政協委員,最多聚焦的話題,是「十五五」規劃和與之緊密掛鈎、香港歷史上的第一個「五年規劃」。事實上,國資委主任鄭柵潔在新聞發布會上論及六大新興支柱產業,你會發現,其實與香港特區政府此前制定的「再工業化」進程表中涉及的產業,高度重合。
歷史上,香港的GDP中製造業含量一度達到30%強,涉及百萬產業工人。然後,從上世紀80年代的22.5%,1997年的6%,一路下沉至目前的約1%。和平年代,香港曾將自身的「服務「屬性發揮到極致,然而一旦地緣政治關係發生劇烈波動,作為「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這種高質高效的服務優勢勢必受到巨大衝擊。缺乏先進製造業的底層加持和護欄,香港的經濟若再只依靠金融+地產,顯然無力保持穩定。
這,才是香港北部都會區面世的背景。《2026/27年度財政預算》顯示,香港42年來首次動用外匯基金,兩年1500億規模支持「北都」建設。其中第一步,是向河套深港科創合作園、新田科技城和洪水橋產業園各注資100億。
現在,「國事」終於成了「家事」。
不過,無論是香港信心滿滿的生物醫藥科技,還是滿心憧憬的人工智能體,大學研究與生產製造包括終極變現脫節,始終是痛點。於是,一個與大灣區特別是與一河之隔的深圳深度融合,就成為香港「有創新、無產業」的唯一解題方法。
別忘了,相比於西眺迪拜北望京城,深圳畢竟與香港近乎觸手可及「零距離「。
自1979年香港招商局介入深圳蛇口9平方公里開發運營,港資、港智一直沒有缺席。2010年8月,前海深港現代服務合作區頭頂「特區中的特區」冠冕,將兩地融合從此前的「前後廠」推進為「水平分工」。
官方數據表明,「十四五」期間前海的GDP從1755.7億升至3318.1億,其中現代服務業增加值從964.1億變成了2182億,進出口則從3780.5億上升為7574.3億,三大指標悉數翻倍。5年內,前海累計使用外資1575.2億,只去年即達293.3億,占深圳全市的58.1%。同時,前海期內向內地複製了105項制度創新成果。
注意,目前前海120.56平方公里內己聚集了11065家港資企業,即每平方公里91.8家。
前有蛇口的代工,後有前海的服務,依舊未夠!「十五五」,輪到跨越深港兩地的河套地區出場。這也是粵港澳大灣區內唯一以科技創新為主題的國家級戰略平台。
2025年12月22日,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香港園區正式啟動。面積不大,一區兩園中的深圳園區也不過3.02平方公里,與深圳園嶺街道面積相仿,或等同於一個北京頤和園。而0.87平方公里的香港園區,更只有香港海洋公園的九成五,或0.62個深圳蓮花山公園大小。
地不在多,會幹則靈。從建設國際數據專用通道到建立創新容錯機制,關鍵就是要避免1/4個世紀前香港數碼港變豪宅區的陰差陽錯,真正化身為融合兩地能力長板及全球科創精英的前沿平台。
就在全國兩會召開前夕,《河套深港科創合作園深圳園區條例》於3月2日開始施行,所謂的「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區內自由」監管模式落地。只是罕有人知,28天後的4月1日,卻是深圳特區歷史上採取「二線關」管理40周年的紀念日。也是從那時開始,每一位進入深圳特區的人士必須持有邊防證或特區通行證。從那一天,到2018年1月15日經國務院批准撤銷「特區管理線」,前後11612天。而從特區正式成立至此,37年又四個半月。
出現在河套的一線、二線,會與當初區隔特區「關內」「關外」84.6公里鐵絲網般存續那麼久遠嗎?目前,沒有答案。但至少在去年12月香港園區開園當天,跨越深圳河的行人橋,同步浮出水面。
與歷史甚至可以追溯至詹天佑,32米長連接深港兩地的老羅湖橋相比,這一次,是「人臉識別,無感通關」。
再說一個花絮。去年12月22日這天,香港和深圳的天氣一個陣雨轉多雲,一個多雲轉陣雨。次日,李雪健主演的《再團圓》在深圳上映;又過兩天,梁詠琪主演的《逆轉上半場》登上香港的大銀幕。
其實,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面。戲名可叫——兩個三萬億的傾城之戀。(北京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