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簡寶安史（4）

　劉秉仁

　宋

　廣州中都督府南海郡清海軍節度使大觀元年升為帥府，縣八，東莞中下。

　東莞，開寶五年廢入增城，六年復置。有桂角等三銀場，靜康等三鹽場，海南黃田等三鹽柵。按九域志雲桂角、香山崖二銀場，靜康大寧東莞三鹽場，海南、黃田、歸德三鹽柵。以上陳伯陶志引宋史地理志。

　南宋紹興二十二年（1152年）分東莞之香山鎮立香山縣（崇禎張二果東莞縣誌。宋史誤為三十二年）。

　史書所記寶安宋代多關鹽字，尤其大奚山鹽亂所記甚詳。需用專業眼光考察宋代廣州之鹽場，才可以看到寶安即東莞縣的宋代情況。

　[歸德場之地位和影響，是中國海鹽之最乎？其為煮鹽。]

　戴裔煊師書《宋代鹽鈔制度研究》，商務印書館（上海河南中路二一一號）1957年8月初版，是漢字簡化前經典著作。梁庚堯《南宋鹽榷》（《南宋鹽榷 食鹽產銷與政府控制》重訂版，「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0年10月初版，2014年11月重訂版）之「南宋廣南的鹽政」多引戴書。以下皆據戴書。

　戴書引《宋會要》食貨二七孝宗隆興二年（1164年）十一月十五日提舉廣東茶鹽司所言：「廣州博勞場、官富場，潮州惠來場，南恩州海陵場，各系僻遠，所產鹽貨微薄，所收課利，不足以供鹽官俸給。今欲將四場廢罷，撥附鄰近鹽場所管，內廣州博勞場撥附海宴，官富場撥附疊福場，潮州惠來場撥附隆井場，南恩州海陵場撥附雙恩場，……從之。」則隆興二年（1164年）之前有官富場，併入疊福場。[關於官富場，《南宋鹽榷》進一步有言：「官富場之名不見於《元豐九域志》，應為新設的鹽場，可能由於產量較少，所以和博勞場一樣未列入《中興會要》的記載中。官富場雖然在隆興二年撥附疊福場，但是一直到南宋末年，此一場名仍然存在，政府並派有官員監管（此據簡又文《宋官富行宮考》、《九龍南宋石刻考》）。總之，至南宋隆興二年為止，廣州沿海至少比北宋元豐年間增設了香山、疊福、官富三鹽場。除了鹽場增加之外，廣州所領鹽場也有的在南宋初年擴大了規模，例如高立在監靜康、大寧、海南場任內，『同專典宋初招置到鹽戶莫演等六十二名，灶六十二眼』，每年可『煎到鹽三千餘石』（《會要》<食貨二七·鹽法篇>『紹興三十年（1160）五月二十八日』條。）。」]

　[陳朝舉之來涌口里約在1170年代。張一兵《深圳古代史》：「深圳福田區上步鄭氏：宋神宗熙寧三年（公元1070年），朝官鄭茂庵遷居寶安（即今深圳市福田區上步一帶），葬庵前席帽嶺，墓名『鄭朝奉墓』，清嘉慶間尚存。則鄭氏早來。]

　王應麟《玉海》卷一八一所記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廣東路廣州有場九：靜康大寧海南場（據《宋會要》食貨二六紹興十二年（1142年）五月六日戶部言，當時諸場為柵），東莞場，香山金斗場，廣田場（疑黃田之誤），歸德場（據《宋會要》食貨二六紹興十二年1142年五月六日戶部言，當時歸德為柵），疊福場，都斛場，矬崗場（矬峒場），海晏懷寧場。[靜康大寧海南為三，香山金斗為二，海晏懷寧為二，則總數十三，合天聖時場數。若加官富則十四，廣州之場或此數最大。]

　元豐三年（1080年）成書的《元豐九域志》所載廣州鹽場（《宋史》九〇《地理志》場柵數與之同）：東莞縣靜康、大寧、東莞三鹽場，海南、黃田、歸德三鹽柵；新會縣海宴、博勞、懷寧、都斛、挫銅、金斗六鹽場（據《太平寰宇記》卷一五七言新會縣上川洲下川洲有鹽田。挫銅應作矬峒）。「當時兩廣有一種鹽場同時又有一種鹽柵，柵亦為場，系從大場分出。」（《宋代鹽鈔制度研究》）《南宋鹽榷》則認為「部分鹽場所以又稱柵，當是由於其外圍有木柵的緣故」，其引《資治通鑑長編》卷三二八元豐五年（1082）七月戊戌條，所言廣西鹽場修柵防蠻人生事或擅據其地。康志東莞場管轄七柵半：南頭、辛甲、海北上、海南、巷頭、市心、海北下、疊福半柵。當是鹽場為大的管理機構，其下一個個鹽場柵以圍欄，是否相當於歸德場十六社之社。疊福場南宋為場，康熙時縮為疊福半柵。柵亦產量。場柵久之成社區，不知然否。[《南宋鹽榷》：「場、柵為南宋廣南管理鹽業生產的基層組織，場、柵之下當亦如淮浙、福建鹽場一樣，以灶為煎鹽的單位。」]

　《宋會要輯稿·食貨·鹽法》（宋刻本）載：疊福鹽場年產量15000石。

　[戴裔煊《宋代鹽鈔制度研究》廣東兩宋鹽產歲額大概（以《通考》及《宋史》《宋會要》等書記載為主，以石為單位，每石五十斤）：靜康大寧海南場三三五二八石三斗四升，東莞場三一二四八石，香山金斗場一一五〇〇石，廣田場七〇〇〇石，歸德場二四九八〇石，疊福場一五〇〇〇石，都斛場九六〇〇石，矬峒場八五〇〇石，海晏懷寧場一八八三〇石。廣州一六〇一八六石三斗四升。潮州六六六〇〇石。惠州八七一五〇石（石橋場六〇〇〇〇，淡水場二〇〇五〇石，古隆場七一〇〇石）。南恩州一七一二四石。廣東路三三一〇六〇石三斗四升。]

　《宋史》一八三《食貨志》及《文獻通考》一五《征榷考》二，俱謂廣州有東莞靖康等十三場。《宋史》又謂「天聖（1023-1031年）以後，東西海場十三，皆領於廣州。」

　以上戴裔煊師之考可以年份為線索，頗可列表示之，可惜我不會做表格。

　陳伯陶：「按宋初莞鹽銷路極廣，計廣東全省，不食莞鹽者，高雷廉瓊四府而已，而又兼給廣西北境、江西南境，銷路如此，其利亦雲薄哉！」

　開寶八年十月，廣州颶風，大雨水起，一晝夜雨水二丈余，海為之漲，飄失舟楫。（宋史五行志）

　淳祐五年夏五月（1245年），廣州大雨水。颶風大作，夜潮不得退，復駕晝潮遝之，淫潦暴至，濱海室廬俱至四五尺，溺二千餘家。」（黃佐廣東通志）

　陳伯陶《東莞縣誌·前事略》頗記寶安史事。這些記在廣州名下的颱風，實際影響者為深圳、香港，有志者可輯廣東及寶安各志，必可見古寶安風災史也。[《翻身村志》記載颱風情況：1963年，夏季，遭受強颱風襲擊。1964年8月8日，颱風登陸寶安，風力12級；9月5日，特大颱風再次襲擊寶安，風力超過12級。1967年8月20日，12級颱風在寶安縣登陸。1983年9月9日，特大颱風正面襲擊珠江口。1997年8月2日，10號颱風襲擊。2003年8月19日，颱風襲擊；9月2日-3日，強颱風「杜鵑」正面襲擊深圳，是深圳1979年建市以來最嚴重颱風。2005年9月23日，颱風「維達」。2006年5月17日，颱風「珍珠」到達深圳。2008年6月25日，颱風「風神」登陸深圳。2009年7月19日，颱風「莫拉菲」登陸深圳南澳，風力13級。]

　大奚山鹽亂在慶元三年（1197年），亂軍「奪客舟，徑指城下，州人大恐，將逃」，三個月內平定，「執島民戮之無噍類」。《南宋鹽榷》將背景說得清楚，事此實是閩、粵海岸，甚至上至浙江寧波海岸的一種動盪：乾道七年（1171年），福建興化軍莆田知縣王正功：「邑岸大姓鬻鹽。因為寇鈔」。漳州在淳熙十三年（1186年）「有鹽商廖官、沈射等寇」；慶元二年（1196年）漳州又有「鹺商為群殺人」。在廣東潮州的沿海，「通俠者停留海上，榷牛商鹽，如異時豪賈，而實以剽鹵為事，每率意手刃。公然納賄，無毫髮罪過」。惠州瀕海歸善縣，曾「獲鹽盜十餘人」。而廣州、肇慶府一帶，據樞密院在嘉定六年（1213年）的上言，則每年冬春之間，有來自浙東溫、台、明州的白槽船，搬運私鹽上岸，強迫村民購買，「因而劫掠家財」。廣州海外的大奚山，長期以來一直有私鹽活動，淳熙九年（1182年）已因「近年多有興化、漳、泉等州逋逃之人聚集其處，易置大船，創造兵器，般販私鹽，剽劫商旅」。直至慶元三年因官府捕鹽急切引起千人嘯聚為亂。可見是些福建人。封建統治者所說的海盜其實就是私人航海貿易的先驅者，貿易對象是阿拉伯人。

　頂圖圖説：歸德場鹽課司今日盛景。2024年10月7日，我拍攝於寶安沙井蠔四村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