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金融及投資銀行家 溫天納

內地4月份財政數據反映，中央政策取向正出現明顯轉變。過去依賴大規模基建刺激經濟的模式正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更重視科技、民生及產業升級的新方向。從收入結構、支出流向到地方發債節奏，都顯示財政政策已由「追求速度」轉向「講求質量」。

4月份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按年增長6.7%，雖較3月略為放慢，但整體稅收表現其實有所改善。當中最值得留意的是企業所得稅顯著回升，反映企業盈利能力開始止跌回穩。受國際能源價格上升帶動，上游能源及原材料企業盈利改善，亦推動工業品價格回升，令企業盈利壓力較早前有所紓緩。

同時，個人所得稅及增值稅維持穩定增長，顯示居民收入與整體交易活動仍具一定韌性。證券交易印花稅更錄得超過六成升幅，反映4月份股市交投活躍，市場風險偏好回暖。至於契稅及土地相關稅項跌幅收窄，則反映樓市經過長時間調整後，局部地區開始出現初步回穩跡象。

不過，相比收入端改善，支出端的變化更值得關注。4月份公共財政支出按年下跌3.2%，基建相關開支明顯減速，包括交通運輸、城鄉建設及農林水務等項目支出均顯著回落。相反，科技、醫療、社保等民生與新經濟領域仍保持較高增長。

這反映財政資源正由傳統「投資於物」逐步轉向「投資於人」。過去地方政府依靠基建拉動經濟及土地財政的模式，正逐步被弱化。取而代之的，是加強社會保障、科技創新及產業升級，以提高經濟長遠增長質素。

地方專項債發行步伐放慢

另一個重要訊號，是地方專項債發行步伐開始放慢。市場一度擔心是否政策力度減弱，但實際上更像是官方主動「踩煞車」。今年首季地方債發行速度極快，不少地方政府已累積一定資金，但實際項目未完全跟上。中央現階段更重視項目回報及資金使用效率，避免資金閒置，亦防止新增隱性債務風險。

事實上，中央近期多次強調化解地方債務風險及清理拖欠企業賬款，意味財政政策已不再單純追求短期刺激，而是開始兼顧財政可持續性。未來地方政府融資將更講求實際回報，而非單靠擴大投資規模。

雖然4月份廣義財政數據偏弱，但並不代表政策全面轉向收緊。今年首四個月財政支出進度仍是近年最高之一，反映穩增長政策仍在前置部署。市場後續仍需關注超長期特別國債、政策性金融工具及新增專項債等政策工具何時進一步加碼。

財政投放方向或現結構性改變

更重要的是，新一輪財政投放方向可能已出現結構性改變。隨着AI產業快速發展，算力中心、數據基建、智能能源及高端製造等「新基建」需求正逐步取代傳統鐵路、公路與房地產，成為新一輪投資周期核心。

換言之，中央財政政策並非退場，而是正在換軌。未來真正能帶動經濟的新動力，未必再是水泥與鋼鐵，而可能是芯片、算力與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