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何進

也許有一天，人們會發現，科學窮盡力量抵達的邊界，神早已安坐其中。到那時，不會再有人懷疑宗教是一種謊言。

哲學的世界同樣充斥着謊言。柏拉圖甚至認為，哲學家可以謹慎而機智地說謊。政治家或君王往往是欺世盜名之輩，他們駕輕就熟地運用謊言，制定生存法則，以統治一個國家或部族。柏拉圖在《理想國》中說，為了城邦的至善，統治者必須對被統治者說謊。放在現代文明社會，這一觀點難以被認同，但統治者對被統治者說謊，仍是廣泛存在的事實。尼采曾以巨大的生命熱情探討過各種謊言——「高貴的謊言」「必要的謊言」「雙重的謊言」「古老的謊言」「神聖的謊言」「無辜的謊言」「虔誠的謊言」，以及「撒謊的權力」。這些擲地有聲的智性謊言，折射出尼采的精神與哲思取向。

心理學認為，說謊是一種求生本能，是人類自我防禦機制的體現，也是心智成熟到一定階段才會使用的策略。觀察動物世界，你會發現，為了生存，欺騙是普遍現象。例如，一些動物會裝死，以躲避被捕殺的命運。社會心理學家則指出，說謊與身份維護、自我呈現和印象管理密切相關。在社會生活中，人人都希望給他人留下好印象，於是會對「自我」進行修飾和包裝，這是一種社會化的適應行為。心理學研究還發現，兒童在四歲左右就會為了達成願望而說謊，這表明他們的認知水平已有相當提高。

在日常生活中，謊言更是無處不在。一項心理學調查顯示，人平均每天會說三次謊。它雖違背倫理，卻深植於人性之中。當然，謊言可分為惡意與善意兩種。以自身利益為目的、損害他人，屬於惡意謊言；而善意謊言則包含人性與溫暖，以利他為出發點。曾看過一篇報道：一對夫妻多年未育，婆婆抱孫心切，讓他們去檢查。結果顯示是男方的問題，但婆婆沉默不語，反而對兒媳百般討好。多年後，妻子發現當年的檢查單上分明寫着是自己的問題，震驚之下質問丈夫。丈夫答道：「如果說是你的問題，我媽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你的日子就難過了。不如說是我的問題，她會覺得是我虧欠你……」妻子聽後淚流滿面。

更多的謊言處於灰色地帶——既不十分惡劣，也不十分高尚，為己的同時兼顧他人感受。然而，謊言背後總有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必須真正是秘密。真相往往最簡單有力，但真正願意直面真相的人並不多。因此，許多謊言是說謊者與聽謊者共同編織的。維持這樣的秘密，需要巨大的心理能量和毅力。有個故事：丈夫知道妻子患晚期癌症，卻隱瞞病情，帶她去乘坐她一生渴望的郵輪。妻子其實早已察覺，卻不願讓丈夫知道自己「知道」，於是像無憂無慮的少女一樣盡情玩樂。這種共謀的謊言與秘密，令人心有戚戚。

然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包容是有限度的。無論謊言多麼逼真，它終究無法替代真實的存在。如果總是默默忍受被騙的感覺，終會心灰意冷，覺得自己像被戲弄的「猴子」。敷衍別人是一種能力，但謊言始終短命。它最終會變成一顆炸彈，不僅傷害自己，也會傷害他人乃至「神的孩子」。智者千慮，或有一失，但失而復得時，得到的不僅是信任與包容，還有對人與事的更深認知。因此，不能容忍的事，就應果斷面對，斬斷糾葛，讓日月重煥光輝。給自己一份從容，不焦慮、不慌亂，沉靜而豁達地在人生的征途上，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每個人都有耳朵，能聽見真實中的謊言，也能聽見謊言中的謊言。對於謊言，我們最好的態度，或許正如心理學家埃克曼所說：「我們既能說謊，也能誠實；既會辨識謊言，也會懵然無知；既會被騙，也會探知真相。我們可以選擇，這才是我們的本性。」